叶辰二话不说,举起酒杯。
“相逢便是有缘,”他说,“有先生这等雅士相陪,在这瑟瑟秋夜,才更加热闹。”
谢书生哈哈大笑。
“小哥你还真是个妙人!”他一撩衣摆,在桌边坐下,“那书生我可就留下来,叨扰二位了。”
他本是守礼豁达之人,虽不拘小节,却也不会随意与生人亲近。
今夜实在是被那「醉如狂」勾得心痒,忍不住现身相见。
可坐下来之后,他的注意力就不在剑上了。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肉香混着酒香直往鼻子里钻。
谢书生的喉结动了动。
“这是……”
他盯着那锅红汤,眼睛发亮。
“火锅。”叶辰说,“独门秘方,外面吃不着。”
谢书生咽了口唾沫。
什么高人形象,什么世外风范,在这一刻全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三人围锅而坐,热气腾腾,酒香四溢。
几杯酒下肚,话就多了。
原来谢书生也是从青城山下来的。
叶辰心里一动,问起那日的后续。
谢书生放下酒杯,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们想知道那日山中发生了什么?”
李相宜点点头。
谢书生清了清嗓子。
“那日雪月剑仙与道剑仙约好,平息猴乱之后便比剑。”他说,“两人结伴入山,结果——”
他顿了顿,忍不住笑出声来。
“结果进山一看,满山的猴子都在发情。”
“公猴找母猴,母猴找公猴,找不到猴子的找野狼,找不到野狼的找野猪。那叫一个热闹。”
“据说那只一品武者实力的猴王,连山里的棕熊猛虎都没放过。”
李相宜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
叶辰埋头吃肉,假装没听见。
“雪月剑仙一个大姑娘,哪见过这阵仗?”谢书生摇头晃脑,“当场就怒了,劈头盖脸骂了道剑仙一顿——『你叫我与你同行,就是让我看这些?』”
“然后呢?”李相宜问。
“然后?”谢书生笑了,“然后她一怒之下,剑劈猴山,拂袖而去。”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说来也怪,雪月剑仙大开杀戒,那位青城掌教吕素真不但不恼,反而乐得合不拢嘴。”
李相宜慢慢转过头,看向叶辰。
叶辰埋头吃肉,啃得正香。
李相宜的眼神很复杂。
一场猴乱,叶辰赚了上万两白银,拿了青城派的道袍木剑,还把两位剑仙的比试搅黄了。
若说这事和叶辰无关,他是不信的。
但要说叶辰是故意的——他有什么动机?
搅黄雪月剑仙问剑对他有什么好处?
况且,叶辰不过六品武者,怎么可能策划出这种局面?
只能说,一切都是巧合。
李相宜摇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继续听谢书生说话。
谢书生接下来聊的,是无双城问剑。
“青城山问剑是私事,江湖中人知之甚少。”他说,“但无双城问剑,天下皆知。”
他掰着手指头数。
“百晓堂要来,剑冢要来,温家雷家唐门都要来。天启城那边也会派人来。”
“这一战,几乎决定着下一届百兵谱的排名。没人敢轻视。”
叶辰和李相宜对视一眼。
“所以先生此去,”叶辰问,“也是要入城观剑?”
谢书生摆摆手。
“我不入城。”
他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我若露面,会有大麻烦。”
李相宜借着酒劲,笑骂道:“你一个酸儒,能有什么麻烦?难道和城里的江湖人士有过节?”
谢书生但笑不语,只朝两人拱拱手。
“说不得,说不得。你们按自己的计划混进城便是,切莫让人知道我在附近——会出人命的。”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朝两人深深一揖。
“今夜尽兴,多谢款待。后会有期。”
话音落下,他一个转身,衣袂飘飞,几步便消失在夜色中。
李相宜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叶辰,”他说,“这白面书生,怕就是传说中的儒剑仙吧?”
叶辰点点头。
“除了儒剑仙,我也想不出还有谁能有这般气质。”
……
夜深了。
李相宜早早睡下。
叶辰独自坐在莲花楼顶,望着满天的星斗。
月光洒在露台上,银白一片。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李相宜方才舞剑的身影。
「醉如狂」三十六剑。
那剑法当真潇洒非凡,足以惊艳江湖。
相传当年,李相宜为博佳人一笑,于扬州城江山笑楼顶,一舞「醉如狂」。
那一夜,扬州城万人空巷。
多少红颜为睹那红绸少年的风采,踩破了裙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