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那么大，凭什么他不能去？
他抬起头，看着叶辰。
“大哥，”他的声音有些发抖，“无心以后，也能像你一样……走上那般精彩的道路吗？”
叶辰低头看着他，笑了。
“这就要看你的初心是否坚定了。”
小无心攥紧拳头。
“我心已决。”他一字一顿，“佛不能阻，魔不能拦。”
忘忧大师笑了。
“哎呀，”他捋着胡须，“那样的话，无心就成了魔心了。”
小无心的脸垮了下来。
“师傅……”他委屈地说，“无心从来没做过坏事，为什么他们就是不放过我呢？”
忘忧大师轻轻叹了口气。
叶辰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小无心，你记住。”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刻进心里。
“苦海无涯，不渡心魔。”
小无心愣住了。
“你只管佛光万丈，”叶辰说，“只管看遍这人间风华璀璨，山河锦绣。”
“而那些恨你的人——”他顿了顿，“就让他们终日受心魔煎熬，深陷苦海。”
他笑了笑。
“到了那个时候，你自在成佛。好让那些仇人，癫狂如魔。”
小无心听着这些话，眼睛越来越亮。
师傅教他慈悲，教他忍让，教他放下。
可这个大哥告诉他——
你可以恨。
你可以活得好好的，让他们恨你，让他们难受，让他们日夜煎熬。
这才是对的。
这才是他想要的。
忘忧大师在一旁闭目摇头，一言不发。
叶辰的话，曲解了佛经本意。
可偏偏，能解开无心的心魔。
只是这种解法……
他轻轻叹了口气。
无心将来，怕是要走上另外一条路了。
……
夜色渐深。
三人坐在佛堂里，论佛经，讲道藏，聊江湖往事。
叶辰的见识让忘忧大师频频点头，让小无心听得入了迷。
那九天之外的风景，四海之中的奇闻，江湖上的侠客，传说中的异人——
他听得眼睛发亮，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不知不觉，钟声响起。
午夜子时。
秋夜静谧，月光如水。
小无心不知什么时候，靠在忘忧怀里睡着了。
叶辰和李相宜对视一眼，站起身，向忘忧大师行礼。
“大师，”叶辰说，“晚辈有一事相告。”
他把白天在客栈外听到的那些话，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萧羽。
赤王。
孤剑仙洛青阳。
里应外合的卧底和尚。
明日要杀无心。
忘忧大师听完，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即是如此，那无心便托二位施主照顾了。”
他站起身，把小无心轻轻放在蒲团上，盖上自己的袈裟。
“故人已至寒水寺，”他说，“老僧要去会客了。”
话音刚落——
佛堂外，一道剑意冲天而起。
那股剑意，孤寂如雪，悲凉如霜。
带着满城的孤凉，直直压向寒水寺。
李相宜的瞳孔微微收缩。
好强的剑。
叶辰也感觉到了。
那剑意里，有太多东西。
悲伤。
孤独。
绝望。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情意。
寒水寺外，月色下。
一道身影持剑而立。
灰衣，白发，面容清瘦。他就那么站着，什么也不做，可整座寒水寺都笼罩在他的剑意之中。
孤剑仙，洛青阳。
一人独占慕凉城。
号称百里东君不出，我只好天下无敌。
他已半只脚踏入超凡入圣。
忘忧大师走出佛堂，踏着月色，一步一步走向寺门。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
“洛施主。”他的声音平静如常。
洛青阳看着他。
“大师，”他说，“晚辈前来，想叨扰您一个时辰。”
忘忧大师看着他。
那目光里，有慈悲，有怜惜，还有一丝无奈。
“那孩子，”他说，“是你师妹的亲生骨肉。”
洛青阳的眼神，冷了一瞬。
“他还是叶鼎之那个混蛋生的孽种。”他说。
忘忧大师轻轻一叹。
“哎。”
他抬起头，望向夜空那轮孤月。
“这『情』之一字，”他说，“苦了多少世人。”
话音落下。
他抬起脚，一步踏出。
这一步，直接跨过寺门，落在洛青阳面前。
一步之间，忘忧禅师重回超凡入圣。
月光下，两道人影相对而立。
一个剑意冲霄，悲凉孤寂。
一个佛光普照，慈悲如海。
整座寒水寺，静得只剩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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