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东域边缘一个不起眼的二流宗门。
时值深秋,山间的雾气还未完全散去,外门杂役区的青石板上已经沾满了露水。天刚蒙蒙亮,一个瘦削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柴房门口。
林风吃力地抱起一捆比他身高还高的柴火,小心翼翼地堆放到墙角。他的动作很慢,每一次弯腰都显得格外艰难。不是因为柴火太重,而是因为他体内的灵力运转滞涩,就像生锈的齿轮,每转动一下都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炼气一层。
这个在青云宗外门垫底的修为,已经陪伴他三年了。
三年前,他被外门长老从山下捡回来时,检测出是残缺的五行杂灵根——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都有,但每一种都不完整,像是被人硬生生斩去了一半。这样的灵根,在修真界被称为“废灵根”,终生难有寸进。
“哟,这不是咱们的‘天才’林风吗?这么早就起来干活了?”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风没有回头,继续整理着柴火。他知道来的是谁——赵虎,外门弟子赵无极的跟班,炼气三层的修为,最喜欢欺负他这种没有背景的废柴。
“跟你说话呢,聋了?”赵虎一步跨到林风面前,伸手就要去推他。
林风身体微微一侧,避开了这一推,但怀里的柴火却掉了几根。他蹲下身,默默地去捡。
“废物就是废物,连柴火都抱不稳。”赵虎嗤笑一声,一脚踩在那几根柴火上,“今天的任务加倍,天黑之前把后山的柴房也装满。听见没有?”
林风的手指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捡起没有被踩住的柴火:“知道了。”
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羞辱。
赵虎似乎觉得无趣,又踢飞了几根柴火,这才大摇大摆地离开。走之前还不忘丢下一句:“别忘了,这个月的灵石供奉,你还是欠着的。赵师兄说了,再还不上,就滚出青云宗。”
林风没有回应,只是将散落的柴火一根根捡起,整齐地码放好。
他知道赵虎口中的“赵师兄”是谁——赵无极,青云宗内门大师兄,筑基后期的修为,宗门公认的第一天骄。而赵虎,不过是赵无极众多跟班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但即便如此,炼气三层的赵虎,也能轻松碾压炼气一层的林风。
这就是修真界的铁律:实力为尊。
***
日落西山时,林风终于干完了双倍的任务。
他的道袍已经被汗水浸透,粘在身上,勾勒出瘦骨嶙峋的轮廓。十六岁的少年,本该是生机勃勃的年纪,他却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和灵力匮乏,面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回到外门弟子居住的破旧院落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这处院落位于青云宗最偏僻的角落,住的都是像他一样没有背景、资质低下的外门弟子。房屋年久失修,屋顶漏雨,墙壁透风,但至少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林风的房间在最里面,也是最小、最破的一间。
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房间里除了一张硬板床、一张破桌子和一个木箱,再无他物。月光从窗户的破洞中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走到木箱前,打开锁,从最底层取出一个布包。
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巴掌大小的玉佩。
玉佩呈乳白色,质地温润,上面刻着复杂的符文。这些符文他一个都不认识,只觉得它们像是活的一样,在月光下隐隐流动。
这是母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
三年前,外门长老在山下的乱葬岗发现他时,他就紧紧攥着这块玉佩,浑身是血,记忆全失。长老见他可怜,又检测出有灵根(虽然是废灵根),便将他带回了青云宗。
至于他的身世,他只知道父亲早亡,母亲在他六岁时也病逝了。但具体是哪里人,父母叫什么名字,他一概不知。
仿佛有人刻意抹去了他十六岁之前的所有记忆。
林风摩挲着玉佩,指尖传来温凉的触感。每当心情低落时,他都会拿出玉佩看看,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母亲的存在。
“娘,您到底是谁?我又到底是谁?”他低声自语。
玉佩静静躺在他手心,没有回应。
***
夜深人静时,林风盘膝坐在硬板床上,开始每日必修的功课——修炼。
青云宗外门弟子统一修炼的功法是《青云诀》,一门凡阶中品的入门功法。对于五行杂灵根的他来说,这门功法吸收灵气的效率低得令人发指。
他闭上眼,按照功法路线引导体内那微弱得可怜的灵力。
灵力在经脉中艰难前行,每前进一寸都像是在泥泞中跋涉。残缺的灵根就像漏水的容器,好不容易吸收进来的一点灵气,转眼间就散逸了大半。
一个周天运行下来,体内的灵力几乎没有任何增长。
林风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苦涩。
三年了,他每天都坚持修炼,从不懈怠。可修为就像被钉死了一样,始终停留在炼气一层。同批入门的弟子,最差的也到了炼气三层,有些天赋好的甚至已经突破到了炼气四层、五层。
只有他,像个笑话。
“难道我真的要当一辈子废柴?”他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不甘心。
他不甘心!
凭什么别人可以御剑飞行、施展法术,他只能在这里劈柴挑水?凭什么别人受宗门重视,领取灵石丹药,他却连最基本的供奉都交不起?
就因为这该死的残缺灵根?
林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抱怨没有用,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你的可怜而对你温柔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