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直视她的眼睛：“你恨外人？那你告诉我，谁才是你的‘里面人’？若真无情，何必还守在这废墟里，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空气静得能听见灯芯爆火的声音。
青鸾的剑势缓缓收了一线。
“你胆子很大。”她声音依旧冷，却少了三分杀意，“也蠢得可以。”
“胆子不大，活不到现在。”陆无名耸肩，“至于蠢不蠢——你看我像能活多久的那种人吗？”
他这话没说完，突然胸口一闷，灵力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似的，四肢发沉。
禁地压制。
他早有准备，盘膝坐下，背靠一根断柱，闭眼调息。
“我不走，也不碰你的剑。”他声音放平，“我就坐这儿，等你想说话的时候。”
青鸾居高临下看着他，指尖微动，剑气仍未散。
“外面的人都怕我。”她忽然开口，“见我即逃，或跪地求饶。你是第一个，敢往前走的。”
“那他们活该被困住。”陆无名眼睛没睁，“怕你就躲，躲你就更强，强了就更没人敢来——这不成了死循环？你越等越空，越空越狠，最后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声：“你说没人记得你……可我偏偏梦见一把青色的剑，在大火里喊我的名字。”
话音落下，殿内安静得可怕。
青鸾的虚影猛地一晃，青光剧烈波动，像风吹湖面。她没说话，但眼神变了，不再是纯粹的冷漠，而是掺了点别的——像是疑惑，又像是……一丝动摇。
陆无名依旧闭着眼，呼吸平稳，仿佛真的睡着了。
其实他在听。
听她的气息有没有乱，听剑光有没有颤，听这片死寂里，是不是多了那么一点……不想让他走的意思。
时间一点点过去，外头的天色依旧黑着，云层厚重，没有星月。
他坐着，她浮着，一人一剑灵，隔着十步距离，谁也没动。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一声乌鸦叫，凄厉短促。
陆无名睁开一只眼，瞥了眼窗外。
天快亮了，但他不能走。
走了，下次未必还能进来。
而且——
他看了眼那柄残剑。
这玩意儿，肯定不止看起来这么简单。
他重新闭眼，低声说了句：“你要是真想让我死，刚才就动手了。既然没动，那就说明……你还想知道点什么。”
青鸾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些：“你梦见什么，与我无关。”
“可你在意。”陆无名笑，“不然你早就把我轰出去了，或者杀了。你没做，说明你在听。你在想——这个人，怎么知道我在火里？”
他没等她回应，继续道：“我也想知道答案。但我只知道，我一看到这把剑，心里就咯噔一下，像认出了什么老朋友。你说玄不玄？”
青鸾没答。
但她悬在空中的身形，缓缓下降了一尺。
剑气，依旧没撤。
可也没再逼近。
陆无名放松肩膀，靠在柱子上，小声嘀咕：“坐久了屁股疼，但总比被人当贼抓强。你说是吧？”
他没指望她回答。
但他知道，这一晚，他赌赢了。
至少——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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