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更不信陆无名能在这群人眼皮底下玩出花来。
“收队。”她终于开口,声音冷了下来,“上报执事堂,就说陆无名畏罪跳崖,尸骨无存。结案。”
“可万一他还活着……”
“活着也逃不出这片山。”她转身就走,“他要是真有本事从这万丈绝壁爬上去,那我亲自给他磕三个响头。”
众人哄笑一声,随即收拾绳索,跟着她原路返回。
脚步声渐远,最终彻底消失在雾中。
陆无名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胸口憋得发闷。他右手扒着岩缝,慢慢把自己拽回石台凹洞,解开脚踝上的布条,随手一扔。那根老藤晃了晃,断了半截,飘进谷底,不见了。
“这波……”他低声嘀咕,“血赚。”
虽然没死,但比死了还累。刚才那一连串操作,耗的不只是体力,更是脑子。好在柳清霜够骄傲,骄傲的人容易低估对手,也容易高估地形难度。她宁可相信“摔死了”,也不愿承认“被耍了”。
他靠着岩壁坐了一会儿,活动了下手腕和肩膀。左臂伤口渗了点血,衣服黏在皮上,扯一下都疼。他从怀里摸出干布,重新包了圈,动作麻利得像个惯犯。
天光已经亮了不少,雾也开始散。再待下去,万一有巡逻弟子路过崖顶,抬头一看,还是麻烦。
得走。
他探头往下看了看。石台下面是更深的断层,再往下十几丈,有处突出的岩脊,长满灌木,位置隐蔽,适合落脚。只是这段距离不好爬,岩壁陡峭,湿滑不说,还有风从谷底往上吹,稍不留神就能把你掀下去。
但他没得选。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抓稳岩棱,一点一点往下挪。每一步都踩得极慢,试探着受力点。手指被碎石划破也顾不上,全神贯注盯住下一个落脚处。
中途一次脚下打滑,整条右腿直接悬空,吓得他心脏差点停跳。幸好左手及时扒住一根石刺,硬生生把人拽了回来。他喘着粗气骂了句:“老子命这么硬,可不能栽在这种地方。”
终于,他摸到了那处岩脊。
灌木丛厚实,踩上去踏实。他钻进里面,找了个背风角落坐下,掏出怀里的水囊喝了一口,又啃了半块冷饼。这是他昨晚藏在身上的干粮,本来打算今天中午吃,没想到提前消耗了。
他望着上方逐渐清晰的崖顶轮廓,嘴角慢慢扬起来。
“下次得换个新梗。”他自言自语,“老用跳崖,观众都要审美疲劳了。”
休息片刻后,他站起身,继续往下探。这次走的是废弃兽道,野猪踩出来的泥径,弯弯曲曲通向山脚。路上偶尔能看到巡逻弟子的火把痕迹,但他绕开了主路,专挑密林穿行。
太阳升到头顶时,他已经绕出了追捕范围。
远处宗门建筑群隐约可见,钟声悠悠响起,是早课结束的信号。
他没回杂役居所,也没去外门登记点。那种地方现在肯定有人盯着。他记得西边有个废窑洞,早年烧瓷用的,后来塌了一半,荒废多年,连野狗都不爱去。
正好藏身。
他拐进一条干涸的河床,沿着乱石走了约莫半里,果然看到了那个黑黢黢的洞口。门口堆着碎陶片,墙上还有小孩涂鸦,画了个歪嘴笑脸,不知道多少年没人管了。
他钻进去,靠在墙角,长长吁了口气。
洞里阴凉,地上铺着干草和破席,看来以前真有人住过。他翻了翻角落,居然摸到半截蜡烛和火折子。点上后,昏黄光照亮四壁,能看到窑炉残骸和几个破罐子。
安全了。
他脱下外衣检查伤口,重新包扎了一遍,然后盘膝坐下,闭眼调息。身体疲惫到了极点,但脑子还清醒。他知道,这一关过了,不代表万事大吉。柳清霜今天吃了哑巴亏,明天说不定就变本加厉。他得想办法让她彻底放下怀疑。
最好……还能反过来让她觉得,自己才是那个被耍的人。
想到这儿,他咧嘴笑了下,右脸酒窝深深陷下去。
“不急。”他低声说,“好戏才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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