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无名的手指在扫帚杆上轻轻一弹，木头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坐起身，把被子掀开，脚踩在地上，骨头咯吱作响。肋骨那块还隐隐作痛，像是有人拿锯子在里面来回拉。他没管，抓起床头那截绑着细绳的扫帚杆，往肩上一扛，推门走了出去。
阳光刺眼，照得他眯了下眼。偏殿外的老槐树叶子哗啦啦响，风不大，但吹得人后颈发凉。他沿着小径往北走，脚步不快，也没回头。他知道现在没人盯着——午时巡更刚过，守夜的都去换班吃饭，这片废区正好空档。
他要去的地方是后山禁地边缘的残碑林。那里有一圈歪斜的石碑，传说是万劫宗早年战死弟子立的墓碑，后来荒了，阵法也乱了。可陆无名知道，那不是墓碑，是护山大阵第七枢节点的外显标识。前世他设阵时，就喜欢用这种“假死局”掩人耳目。
走近那片林子时，他放慢了步子。地面开始有细微的灵流波动，像踩在薄冰上，稍重一点就会裂。他蹲下身，把扫帚杆横着插进土里。杆子底部刻着一道极浅的符纹，是他昏迷前连夜刮出来的。这玩意儿本来是天机阁用来测阵眼余震的小工具，现在只能当个感应器使。
符纹闪了三下，蓝光微弱，像快没电的手电筒。数据出来了：阵法结构复杂度远超预期，核心逻辑嵌套了九层反转，普通阵法师看一眼就得吐血。更麻烦的是，第七节点加了识心咒印——谁要是敢强行解析，立马神魂震荡，轻则昏睡三天，重则变傻子。
陆无名收回扫帚杆，低声骂了句：“这波不赚，纯烧命。”
他靠在一块倒下的石碑上，喘了口气。灵力还没恢复到三成，硬来肯定不行。等外援？他又不是没试过找人帮忙，可这宗门里，要么蠢，要么坏，能信的没一个。他正琢磨着要不要再冒险碰一次，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句：
“概率98.6%，你再碰一次就会昏过去。”
声音冷得像冰水浇头。
陆无名猛地转身，扫帚杆横在胸前。来人站在五步外，戴着一副泛着淡蓝光的全息眼镜，穿着灰袍，两手插在袖子里，像个刚下课的理工男。
是冷无月。
她没靠近，只是抬手推了下眼镜框，目光穿透地面似的盯着那块碑。“你在测第七节点？手法太糙了，符纹错位0.3毫米，读数偏差17%。要不是这阵子被人改过，你早就触发预警了。”
陆无名没动，也没收杆子。“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我不知道。”她说，“我是来查数据流异常的。昨夜北谷方向有微弱波动，顺着源点追过来，发现是你在用原始符文扰动阵基。效率低，风险高，典型的业余操作。”
陆无名嘴角一抽。“谢谢夸奖。”
冷无月没理他，往前走了两步，蹲下身，手掌贴地。她手指快速结印，空中忽然浮现出一片淡蓝色的代码光幕，像是有人在虚空中敲键盘。数字和符号飞速滚动，最后定格在三个红点上。
“看到了吗？”她指着其中一个，“传统阵法破局要点是主眼，但这不是传统阵法。它是用剑意重构的数据阵列，运行逻辑接近自适应系统。你刚才试的那个位置，是诱饵阵眼，真枢纽在这儿——”她指尖一点地面，“地下三丈七，由六道逆向符链支撑。”
陆无名盯着那片光幕，眼神变了。这手法……他没见过，但直觉告诉他，靠谱。
“你能破？”
“已经绕开了。”她站起身，摘下眼镜，镜片自动收拢成一颗小珠子，塞进袖口。“局部屏蔽了识心咒印，给你留了个安全通道。进去一趟没问题，出来就不保证了，系统会自我修复。”
陆无名愣住。“你这就搞定了？”
“三秒。”她淡淡道，“这种级别的加密，在我原来的世界连防火墙都算不上。”
陆无名看着她，忽然笑了，右脸酒窝一陷。“行啊，冷数据狂魔，以后我签到缺人捧场，叫你来当托儿。”
冷无月瞥他一眼。“下次签到，记得选安全时段。别总挑午时动手，监控刷新周期刚好卡在这个点。你以为没人看见，其实记录已经存档了。”
陆无名笑容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