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尽，山脚下的荒镇像被灰布蒙着脸，连狗都不愿意多叫一声。
陆无名贴着墙根走，左臂那道伤口虽不再流血，但每次抬手都像有把钝锯子在骨头缝里来回拉。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这身破旧杂役服，肩头还沾着暗渠里的泥浆，要是被哪个眼尖的万劫宗弟子撞见，不用动手，光凭这身打扮就能当场拿下。
他没敢走主街，拐进一条夹在两堵塌墙之间的窄巷，尽头是个废弃茶棚。棚顶漏得能看天，几张瘸腿桌子东倒西歪，角落堆着半袋发霉的茶叶。陆无名从怀里摸出块碎布，蘸了点随身带的井水，咬牙擦了擦伤口。疼是真疼，但他脸上反倒咧出个笑——这波没死，就是赚。
换下外袍，把染血的那件反穿过来，再扯了条麻布缠住左臂，模样立马从“逃亡杂役”变成了“落魄游方郎中”。他顺手从桌底抽出半截断镜，照了照脸。右脸酒窝一陷，左脸却绷着，活像个刚演完戏的疯子。
收拾停当，他蹲到破窗边，掀开半片木板缝隙往外瞄。
街上没人。
只有一块青石碑孤零零立在路口，上面刻着“清河镇界”四个字，风化得快要看不清了。可就在他盯着那碑发愣时，一个人影从雾里走出来，停在碑前不动了。
是个年轻男人，穿着不像本地人，黑衣黑裤，胸前挂着一副泛着微光的眼镜。他抬起手，在空中划了几下，嘴里低声念叨：“东玄域……加载进度78%……权限未解锁。”
陆无名的手猛地一抖，断镜差点砸地上。
他听清了每一个字。
不是这个世界的发音，不是古语，也不是任何修行门派的咒文——那是地球话，标准普通话，还带着点程序员熬夜后的沙哑腔调。
他屏住呼吸，手指慢慢攥紧了窗框。
那人又动了，双手在眼前快速滑动，空气中竟浮现出一层半透明的光幕，上面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像是某种系统界面。他指尖一点，光幕缩小，最后消失在他眼镜边缘。
陆无名的识海嗡地炸开。
不是幻觉。
不是巧合。
这动作、这语言、这操作逻辑……地球上搞虚拟现实开发的那批人，才玩这套。
他不是唯一一个穿来的。
念头一起，后背就冒了层冷汗。之前他还觉得自己占着信息差，知道这个世界是游戏数据演化而成，知道哪些任务是隐藏剧情，哪些NPC将来会翻身做大佬。可现在——有人和他拿着同一份源代码。
优势没了。
甚至可能反过来被盯上。
那人收起手势，左右看了看，似乎察觉不到窥视，转身就要走。
陆无名脑子转得比脚快。不能躲，也不能逃。这种人，要么极度危险，要么就是能用的棋子。现在最怕的不是敌人，是未知。
他一把推开破窗，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那人立刻回头，眼神瞬间冷下来，手已按在腰侧，像是随时能掏出什么玩意儿。
陆无名却笑嘻嘻地走出来，双手插在袖子里，右脸酒窝一陷：“兄弟，你这AR特效做得挺真啊？哪家公司出的？外包接不接单？”
空气静了一秒。
那人盯着他，没说话，镜片微微反光，遮住了眼神。
“你也看得见？”他终于开口，声音平得像在读代码。
陆无名心里咯噔一下。
成了。
他迈步走近，在离对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故意耸肩：“不然我问你干啥？难不成我以为我在跟空气唠嗑？”
那人打量他一眼，从头到脚，像是在扫描数据。“你不是本地人。”他说。
“你也不是。”陆无名咧嘴，“而且你刚才说‘加载进度’，哥们，这词儿咱们地球早就不流行了，现在都叫‘资源预载’。”
那人镜片后的眉毛动了动。
两人对视三秒，谁都没再说话。
但某种东西已经变了。
不需要自报家门，不需要解释穿越过程，更不用说什么“我是来自2023年的IT工程师”——只要一句话，一个反应，就够了。
他们是一类人。
陆无名顺势一屁股坐在茶棚外的石墩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坐呗，站那么直累不累？你这身板，一看就没熬过项目上线前的通宵。”
那人犹豫片刻，还是走了过来，坐下时依旧保持半戒备姿态，手始终没离开眼镜边缘。
“我叫陆无名。”他说，“原职业：游戏策划。现身份：被全宗门追杀的杂役。你呢？”
“冷无月。”对方答得干脆，“数据分析师，现在……算是自由职业者。”
“自由职业？”陆无名笑出声，“翻译过来就是‘黑户’吧？”
冷无月没反驳，只是淡淡道：“至少我知道自己是谁，不是某个系统里的NPC。”
这话有点扎人。
陆无名笑容不变，但左脸肌肉抽了一下。他知道对方在试探，也在防备——毕竟谁也不知道另一个穿越者是不是敌方阵营派来的卧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