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源清也面无波澜，将那份“推荐意见”对折，放进中山装的内侧口袋。
自始至终，两人再未多说一字。
可这简单的动作，却胜过千言万语。
李公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底轻轻喟叹一声。
成了。
他清楚，这场关乎“体面”的交易，三位大佬已然心照不宣地敲定。
裴家与赵家，拿出了两份让人无法回绝的政治筹码，成功换来了两位部级高官的“配合”。
李公的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既感慨这些老牌世家手段老辣、出手精准，能在悄无声息间，将人情世故运用得炉火纯青；又对这种以权谋私、利益交换的行径，生出一丝本能的反感与无奈。
但他心里明白，这就是政治。
在规则的边界地带，永远存在着这样一片由人情、利益与妥协交织而成的灰色区域。
他端起早已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苦涩的茶味在舌尖肆意蔓延。
该铺的路，都已铺好。
现在，就等那个核心人物登场，演完这出早已写定结局的大戏。
当那两个沉甸甸的牛皮纸袋被二人默默收下，办公室里剑拔弩张的紧张氛围，便如扎破的气球，瞬间烟消云散。
发改委的钟正国和中组部的刘源清，脸上原本的不快与抵触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公事公办的淡然。
只是，在这份表面的平静之下，某些更深层的情绪，正悄然滋生、发酵。
钟正国重新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大红袍，并未饮用，只是用杯盖轻轻拂去茶汤表面的浮沫，
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缭绕的茶雾上，口中却话里有话，缓缓开口：“现在的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可要是冲劲过了头，不分场合，不知天高地厚，自己惹出了乱子，最后还是要家里的长辈跟在后面，劳心费力地收拾残局。”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听不出丝毫波澜，可话语里那若有若无的嘲讽，却像一根细针，扎在凝滞的空气里。
这句话，表面是感慨常见的社会现象，可在此刻的语境里，每一个字都精准指向即将进门的裴振鸣。
钟正国想表达的态度再明确不过：裴振鸣的所作所为，并非“有担当”，而是“惹麻烦”；他算不上什么“英雄”，只是个需要家族庇护的“闯祸精”。
坐在他对面的刘源清，立刻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接过话头。
他那张素来严肃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几乎难以察觉的冷笑，声音比钟正国还要冷硬几分：“没错。自己站在台前，大放厥词，想做那个万众瞩目的出头鸟，享尽风光。
却根本不知道，为了他这一时的风光，背后要牵扯多少人的心血，要动用多少我们看不见的资源，来为他收拾烂摊子。”
刘源清的话，说得更加直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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