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身体一僵,抬起的脚讪讪地放了回去,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父……父皇……”朱元璋也不废话,大步走过来,一把按住朱棣的肩膀,将他“按”回了石凳上,自己也撩起衣袍,在他对面大马金刀地坐下。
然后,他抬眼,目光先是如刀子般刮过一脸无辜站在旁边的苏辰,又落回朱棣脸上。
“说吧,”朱元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往往是他发怒的前兆,“怎么回事?
你娘,你大哥,还有你,一个个跟丢了魂似的?
朕一来,一个不说话就走,一个称病告退,你小子也想跑?
当朕瞎?”
朱棣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屁股底下的石凳仿佛长了钉子。
他嘴唇动了动,眼神飘忽,就是不敢看朱元璋的眼睛,支吾道:“没……没怎么回事啊……母后可能是累了,大哥……大哥可能是真不舒服……儿臣……儿臣是看母后和大哥都走了,想着是不是也该……”“放屁!”
朱元璋不耐烦地打断他,手指在石桌上敲了敲,发出笃笃的闷响,“你当朕是三岁小孩?
你们三个,加上这个小道士,”他瞥了一眼苏辰,“刚才凑在这里,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朕?
说!”
朱棣苦着脸,求救似的看向苏辰。
朱元璋也顺势将目光彻底转向苏辰,上下打量着他,语气稍微缓和,但压力不减:“苏道长,你来说。
朕这儿子脑子不灵光,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
你告诉朕,苏才朕来之前,这里发生了什么?
为何皇后和太子神情如此异常?”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随意:“还有,你站着说话,朕仰着头看你不自在。
坐。”
他指了指石桌旁另一个空着的石凳。
苏辰闻言,眉梢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随即从善如流,真的走过来,在朱元璋和朱棣对面,那个空石凳上坐了下来。
姿态自然,仿佛只是寻常友人落座,而非面对帝王。
“噗——”朱棣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没想到苏辰真就这么坐下了,而且坐得那么坦然。
要知道,就算是他和大哥,在父皇面前,没有赐座那也是得乖乖站着的。
朱元璋一记眼刀甩过去,朱棣立刻噤声,低头看自己的脚尖,肩膀却还因为忍笑而微微耸动。
朱元璋也懒得再理这个混不吝的儿子,重新看向苏辰,等待他的回答。
他此刻有求于苏辰(马皇后的病还得靠他),故而强行压下了对苏辰这种“无礼”举动的不快。
苏辰坐定,拂尘搭在臂弯,抬眼看向朱元璋,目光平静无波,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就让朱元璋瞳孔微缩:“苏才,贫道应太子殿下与皇后娘娘之请,带他们……看了看胡惟庸案的结局。”
朱元璋脸上的肌肉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他讨厌这种被预知、被窥视的感觉,尤其是被一个山野道士。
但眼下,他更关心苏辰话里的内容,以及这内容为何会让妹子和标儿如此失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