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未破晓，茅山还浸在一片薄雾之中，青云小院的木门便已轻轻推开。
八年修行，我早已养成固定作息，不分寒暑，不避风雨，每日寅时起身，先静坐凝神一个时辰，再练咒、画符、习步法，这是茅山弟子最基础的功课，也是道行沉淀的根本。
茅山修行，从无捷径可走。
不练气，不筑基，不飞升，只求一颗稳如磐石的道心，一身能除邪祟的道行。
我在院中青石上盘膝而坐，双目微闭，心神内敛，不观外物，不听杂音，只守着一念清净。静坐不是发呆，不是休憩，而是以自身心神，顺应天地阴阳，稳住心性，不被外界侵扰——心不稳，则符不准；心不静，则咒不灵。
这门功课，我整整坚持了八年。
从最初坐不住半刻，到如今能凝神一个时辰纹丝不动，看似毫无变化，实则道行早已在日复一日的静坐中，悄悄扎根、变厚。
没过多久，身旁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张承宇与马三立相继起身，来到院中，各自寻位静坐。
我们三人从不在静坐时交谈，只默默守着各自的道心。
张承宇性子沉稳，静坐最是扎实，气息平稳如古井无波；马三立性子跳脱，最初静坐时总是扭捏不安，如今也能坚持半个时辰，心性早已比刚入山时沉稳太多。
天色渐亮，东方泛起鱼肚白。
三清殿的晨钟准时敲响，钟声厚重悠远，穿透薄雾，回荡在群山之间，唤醒整座茅山。
我们三人同时睁开眼，起身收功。
静坐功课完毕，接下来便是早课习咒。
茅山弟子每日早课，必诵基础咒诀：安魂咒、镇邪咒、净天地咒、护持咒。咒诀不在声高，不在辞藻，而在心口合一、念力纯粹，念力越稳，咒力越强，这便是道行。
我站在院中央，手持桃木短剑，双手结印，口诵净天地咒。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心神与咒文完全合一。
张承宇与马三立分立左右，一同诵念，三道声音相合，平和中正，不带半分戾气，却自有一股凛然正气。
早课诵咒完毕，天色已然大亮。
三人简单洗漱，便朝着膳堂走去。
茅山膳堂简朴，只有粗粮、素菜、清水，无酒无肉，严守道门戒律。戒律不是束缚，而是修行——戒贪、戒躁、戒杀、戒妄，守得住戒律，才守得住道心，道心稳固，道行才能生生不息。
膳堂之中，弟子往来有序，无人喧哗，人人低头进食，举止恭敬。
我们三人找了个空位坐下，默默用餐，不多言语。
修行之人，行止坐卧，皆是修行。
用完早膳，便是前往三清殿，听长老讲道。
今日讲道的，是主持山中戒律与阴事的玄真长老，他道行深厚，性子严厉，最看重弟子的心性与规矩。
殿内香烟袅袅，众弟子分列两侧，垂手肃立。
玄真长老端坐法座，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声音沉稳有力：
“今日讲道，只说一句——术为末，心为本。道行高低，不在符多，不在剑利，而在心正。”
众弟子凝神静听，不敢有半分松懈。
“你们平日画符、练剑、清灵、斩鬼，学的是术。可若心不正，术再高，也会沦为邪道。游魂可渡，不可乱斩；厉鬼可除，不可滥杀；有怨者察之，无辜者护之，这才是茅山弟子的本分。”
玄真长老目光微顿，落在我们三人身上，微微颔首：
“前日青石村斩鬼，王清玄、张承宇、马三立，三人配合有度，不骄不躁，除凶煞而不生傲气，渡阴灵而不生轻慢，这便是道心稳固，值得众弟子效仿。”
被长老当众夸赞，我们三人微微躬身，心中并无得意，只当是本分。
斩鬼除煞，本就是我们该做之事，邀功自满，便是道心失守。
长老继续讲道，从阴阳之理，说到辨灵之法，从持戒之道，说到处世之心。
我一字一句，尽数记在心中，不敢遗漏。
茅山的道，从来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以正压邪，以德化煞，以道行护佑一方安宁。
讲道结束，已是正午。
返回青云小院的路上，马三立忍不住开口：“玄真长老平时那么严厉，今日居然夸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