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我们三人相互搀扶,跌跌撞撞冲出茅山北麓。遁阴令的力量裹住周身气息,将我们的道行、脚步声、呼吸尽数掩盖,如同三道无形黑影,在山林间亡命奔逃。
张承宇重伤昏迷,全靠我与马三立架着前行;马三立胸口受创,每跑一步都牵动伤口,脸色惨白如纸;我更是心力交瘁,一身道行几乎耗尽,可脚步却不敢有半分停歇。
身后,茅山的方向,突然爆发出冲天火光!
紧接着,凄厉的警钟划破夜空,一声接一声,震得群山回响。
“铛——铛——铛——!”
是茅山最高警戒的血案钟。
我脚步猛地一顿,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跳动。
血案钟响,意味着——山门出了人命,且是同门相残。
“怎么回事……”马三立声音发颤,眼中满是绝望,“玄真长老不是在拖延吗?为什么会响血案钟?”
我没有回答,可心底早已一片冰凉。
我懂了。
玄阳跑了,背后的影子动手了。
他们赶在戒律院查清一切之前,制造了一场真正的山门血案。
一场,足以将所有罪孽,死死钉在我们三人身上的血案。
我们强忍着心头剧痛,不敢回头,只能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山下更深的黑暗中逃去。
不知奔逃了多久,天色微亮,晨曦刺破云层。
我们终于逃到茅山脚下一处废弃的山神庙,将张承宇轻轻放在草堆上,两人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被汗水与血水浸透。
刚一停下,山下官道的方向,便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与呵斥声。
我们立刻屏住呼吸,透过破庙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数十名身着道袍、手持法器的茅山弟子,分成数队,沿着官道全速疾驰,人人面色冰冷,眼神肃杀。
为首一人,高举一面黑色通缉令,上面用朱砂写着三个刺眼的名字,字迹如血:
王清玄、张承宇、马三立。
旁边一行小字,字字诛心:
茅山叛徒,私炼阴煞引,勾结邪祟,连杀同门七人,制造山门血案,天下追杀,格杀勿论。
轰——!
马三立如遭雷击,浑身一颤,眼泪瞬间涌出:“撒谎……他们撒谎……我们没有杀人!我们没有背叛茅山!”
我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勉强压住喉咙里的嘶吼。
通缉令上的每一个字,都是彻头彻尾的诬陷。
所谓“连杀同门七人”,所谓“制造山门血案”,所谓“背叛茅山”,全是玄阳与背后之人,精心编织的弥天大谎。
他们杀了无辜弟子,伪造现场,篡改记录,抹去玄真长老的阻拦,将所有罪孽,一股脑推到了我们身上。
而我们,百口莫辩。
“不止是茅山弟子……”我盯着外面,声音冰冷发颤,“还有其他道门的人,官府的捕快,甚至江湖修士……他们真的要天下追杀我们。”
官道上,不止茅山弟子,还有身着其他道观服饰的修士,腰佩长刀的官府捕快,甚至背着剑的江湖客。
一张铺天盖地的追杀大网,已经从茅山向外,笼罩整个天下。
我们从斩妖除魔的茅山弟子,一夜之间,变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叛徒。
“玄真长老……玄真长老他怎么样了?”马三立突然抓住我的手,眼中满是恐慌,“他们会不会对长老下手?”
我心头一沉,不敢去想。
玄真长老明知我们清白,却放我们逃走,在山门之中,已是死罪。
如今血案爆发,通缉天下,玄真长老轻则被废道行,重则……性命不保。
一想到昨夜玄真长老决绝推我们离开的眼神,我便心如刀绞。
“长老不会有事的。”我强忍着悲痛,一字一句说道,“戒律院还有他的人,掌教也不是糊涂之人,真相总有一天会大白。”
这话,既是安慰马三立,也是安慰我自己。
可我们都清楚,这一天,遥遥无期。
“当务之急,是保住承宇的命,保住我们自己的命。”我压下所有情绪,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只有活着,才能洗清冤屈,才能揭穿玄阳的真面目,才能给山门、给山下死去的百姓一个交代。”
马三立用力点头,擦干眼泪,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倔强:“对,我们要活着!我们不能就这么背着黑锅死了!”
我们立刻在破庙中行动起来。
我取出身上仅剩的安魂符、正阳符,贴在张承宇伤口处,以仅剩的道行,帮他稳住心脉,逼出残留的阴煞之气;马三立则强撑着伤势,外出寻找清水与草药,用他仅懂的疗伤手法,简单处理伤口。
忙完一切,天色已然大亮。
张承宇依旧昏迷,却呼吸平稳,暂无性命之忧。
我们坐在草堆旁,望着庙外阳光普照的天地,心中却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