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子……谢谢你。”
她低声又说了一遍,声音哽咽,任由傻柱拉着她,穿过后院,来到了傻柱家门口。
傻柱的家比秦淮如那里整齐不少,但也透着单身汉的简单。
他直接把秦淮如领到了旁边一间稍小的屋子,正是他妹妹何雨水的房间。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单人床,一个旧衣柜,一张小书桌,但收拾得确实挺干净,床上的被子叠得方方正正。
“秦姐,你就住这儿!
别客气,就当自己家!”
傻柱搓着手,脸上带着憨笑,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欢喜,“你先坐,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你肯定一天没吃东西了!”
不等秦淮如拒绝,他就快步跑了出去,去了对面他自己屋的厨房。
很快,一阵令人食指大动的饭菜香味就飘了过来。
秦淮如坐在床边,听着外面傻柱叮叮当当忙碌的声音,闻着那越来越浓郁的饭菜香气,再看着这间虽然简陋却温暖干净的小屋,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眼泪又无声地流了下来。
只不过,这次不再是绝望的泪水,而是混杂了感激、委屈和一丝劫后余生的酸楚。
自从嫁到贾家,她何曾被人这样对待过?
何曾有过一个可以安心休息、不用看人脸色的角落?
何曾有人不问缘由,只是因为心疼她,就为她忙前忙后?
没过多久,傻柱就端着一个大托盘进来了。
托盘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油汪汪的鸡汤,汤里能看见大块的鸡肉和黄色的油花;一碗白米饭,雪白晶莹;还有一小碟炒青菜,虽然油水不多,但绿油油的,看着就清爽;甚至还有一小碟切得薄薄的、油光发亮的酱肉!
那酱肉的香味混合着鸡汤的鲜味,霸道地钻进秦淮如的鼻腔,让她空空如也的胃袋不争气地剧烈蠕动起来,嘴里瞬间分泌出大量唾液。
这可是肉!
还有鸡汤!
在六十年代,这都是逢年过节或者坐月子才能偶尔见到的金贵东西!
傻柱一个厨子,虽然能从食堂带点剩菜,但这样实在的肉和整只鸡炖的汤,也绝对不是轻易能弄到的。
他这是把压箱底的好东西都拿出来了!
“秦姐,快,趁热吃!”
傻柱把托盘放在小书桌上,把筷子塞到秦淮如手里,憨憨地笑着,“这鸡是我前两天特意跟人换的,本想留着过年,现在吃正好!
这酱肉是食堂主任给我的,我一直没舍得吃。
你快尝尝,我的手艺还行!”
秦淮如看着眼前丰盛得超乎想象的饭菜,拿着筷子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傻柱:“柱子,这……这太金贵了,我……”“什么金贵不金贵的!
东西就是给人吃的!”
傻柱打断她,催促道,“快吃快吃!
凉了就不好吃了,腥气!”
秦淮如再也忍不住,低下头,夹起一块颤巍巍、肥瘦相间的酱肉,送进嘴里。
咸香浓郁的肉味瞬间在口腔里爆开,油脂的丰腴和瘦肉的扎实口感完美结合,好吃得让她几乎要把舌头吞下去。
她已经不记得上次这样大口吃肉是什么时候了。
贾东旭在时,有点好吃的也轮不到她,要么贾东旭自己吃了,要么被贾张氏抢去。
贾东旭死后,更是清汤寡水。
她又舀起一勺鸡汤,吹了吹,送入口中。
滚烫鲜美的汤汁顺着食道滑下,一直暖到胃里,仿佛连冰冷的心都跟着暖和了一些。
鸡肉炖得酥烂,入口即化。
她就着鸡汤和酱肉,大口大口地扒着白米饭,吃得又快又急,仿佛饿了几辈子。
眼泪不停地掉进碗里,她也顾不上擦。
这一刻,什么名声,什么未来,什么屈辱,都被这久违的、扎实的温暖和饱腹感暂时驱散了。
她只是一个饿极了、冷透了、终于找到一点庇护的可怜女人。
傻柱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脸上带着满足和心疼的笑容,不停地给她夹菜、盛汤:“慢点吃,慢点,别噎着。
不够还有,锅里还有饭呢。”
秦淮如吃得差不多了,速度才慢下来。
她放下碗,看着傻柱,认真地说:“柱子,谢谢你。
真的……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这么安心的一顿饭。”
傻柱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嗨,这有啥。
秦姐,以后……以后有我傻柱一口吃的,就绝不让你饿着!
你……你别怕,天塌下来,有我……有我给你顶着!”
他终究没敢把心里那点旖旎的心思完全说出来,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秦淮如心里一颤,看着傻柱那张虽然不算英俊,但此刻写满了真诚和担当的脸,心里百感交集。
她当然知道傻柱对她的心思。
以前,她或许只是利用这份心思,换取一些实际的帮助。
但经历了今晚这一切,在她最狼狈、最绝望、被全世界抛弃的时候,是这个“傻”男人毫不犹豫地伸出了手,给了她最实在的温暖和庇护。
如果说心里没有一丝感动和动摇,那是假的。
但她更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有多糟糕。
一个“克死”丈夫、身世“不洁”、还带着三个拖油瓶的女人,跟了傻柱,真的能有好结果吗?
会不会连累他?
贾张氏会善罢甘休吗?
院里的人会怎么说?
这些纷乱的思绪让她刚刚暖起来的心又有些发凉。
她低下头,轻声说:“柱子,你的心意……我明白。
但我现在……配不上你。
我的事,太乱了。
你别为了我,惹一身麻烦。”
“我不怕麻烦!”
傻柱急了,声音也大了起来,“秦姐,你别这么说!
你在我心里,一直都是最好的!
那些事不是你的错!
是贾东旭混账!
是贾张氏刻薄!
是那些畜生不是人!
跟你没关系!
我傻柱认准的人,谁说啥都没用!”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带着一种混不吝的执着。
秦淮如看着他激动的样子,心里那点冰冷又融化了些。
她叹了口气,不再多说。
未来太远,变故太多,她现在只想抓住眼前这片刻的安宁和温暖。
“好了,柱子,不说了。
我累了,想休息了。”
秦淮如疲惫地说。
“啊,对,对!
你累了一天了,还受了伤,是该早点休息!”
傻柱连忙站起来,有些手足无措,“那你快睡吧,我……我出去了。
门我给你带上,有事你就喊我,我就在对面屋!”
他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秦淮如坐在床边,听着傻柱离开的脚步声,看着这间不属于自己、却暂时收容了自己的小屋,心里五味杂陈。
她慢慢躺下,盖着还带着阳光味道的干净被子,身体是暖和了,可心里那根弦却依旧紧绷着。
医院里的小当怎么样了?
棒梗和槐花在贾家有没有饭吃?
贾张氏会不会又闹出什么幺蛾子?
自己以后的路到底该怎么走?
一个个问题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里旋转,让她毫无睡意。
*苏辰看完了院子里那场跌宕起伏、结局惨淡的大戏,嗑完了最后一颗瓜子,心满意足地拍拍手,回了自己那间清静的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