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的日头爬到窗棂时,朝夕阁的柜台前已经摆上了一套紫砂茶具。林衍捏着茶针,慢条斯理地撬开一块陈年普洱,沸水注入壶中,腾起的热气裹着茶香,漫过玻璃柜台,飘到巷口的槐树下。
对面修鞋的老王头端着搪瓷缸晃进来,瞥了眼林衍手里的活计:“小林,又喝好茶?昨儿那批老瓷片,你真打算留着当镇纸?”
“留着呗,”林衍提起公道杯,给老王头斟了半杯,“好歹是宋元的东西,比塑料镇纸有味道。”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老王头抱怨着最近修鞋的生意越来越淡,林衍偶尔应和两句,手指却在茶盘上轻轻敲着。他的神念,此刻正牢牢锁在炎黄界炎部落的那间泥草屋里。
石生是被一阵咳嗽呛醒的。
天刚蒙蒙亮,源河的水汽顺着草屋的缝隙钻进来,带着刺骨的凉意。他蜷缩在稻草堆上,单薄的兽皮根本挡不住寒气,昨夜那场“幻境”留下的暖意,此刻竟还残留在丹田处,像一团小小的炭火,勉强抵着周身的冰冷。
他猛地坐起身,胸口的咳嗽还没平复,就先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只见掌心不知道什么时候握着一块玉石,闪烁着绿色的微光,晶莹剔透。握住它,就感觉有一股清凉之气窜入体内,在身体流转,头脑顿时一阵清明。
没错,这是林衍用一丝本源之力结合店里的一块极品玉石,随手造出来的,给石生的辅助外挂。
“不是梦”
石生的心脏猛地狂跳起来,他顾不上穿鞋子,赤着脚跑到草屋门口。清晨的部落还没完全苏醒,只有几个守夜的战士靠在石墙上打盹,源河的水流声哗哗作响,远处的山林里传来几声鸟鸣。
他按照昨夜幻境中那道声音的指引,找了块背风的青石板坐下,双腿盘起,双手交叠放在丹田处。这姿势他见过部落里的武者打坐时用过,只是那些武者打坐时,怀里都揣着灵果或是烘干的凶兽肉干,从没有人像他这样,空着手,只靠着呼吸。
“天地之间,有气流转……引之、炼之、纳之……”
石生默念着脑海里的字句,慢慢闭上眼。起初,他的心怎么也静不下来,部落里的脚步声、远处的水流声、甚至自己的心跳声,都在耳边放大,搅得他心烦意乱。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的日子。爹娘在他七岁那年,为了保护部落,死在一头凶兽爪下,是老巫祝把他捡回去,教他认草药、治伤病。部落里的孩子都叫他“病秧子”,说他这辈子都成不了武者,只能躲在草屋里给人打杂。
去年,部落里的少年们跟着战士去狩猎,带回了一枚朱红色的灵果。族长说,灵果能让体质最好的少年成为武者,石生也挤在人群里,眼巴巴地看着。可当战士们把灵果递给最强壮的少年时,他身边的人都在欢呼,只有他,悄悄攥紧了自己瘦弱的胳膊。
“我不想一辈子只做个巫医。”
石生咬着牙,强行压下心头的杂念。他想起昨夜幻境里,那道温和的声音没有嫌弃他的孱弱,只是让他去感受、去探寻。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一遍又一遍,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里,真的有无数比尘埃还细小的光点。那些光点有的藏在草叶上,有的飘在河面上,有的甚至就绕着他的身体打转。
这就是天地之气?
石生心头一喜,连忙按照记忆里的指引,用意念去牵引那些光点。可他的意念太弱,像一根轻飘飘的丝线,刚碰到光点,光点就四散飘开。
他不死心,又试了一次,还是一样的结果。
太阳渐渐升高,部落里的人越来越多。女人们端着陶罐去河边打水,路过青石板时,看到石生盘腿坐着,都忍不住低声议论。
“那不是石生吗?大清早的在这装武者打坐?”
“他那身子骨,别说引气了,怕是连灵果的气都受不住。”
“老巫祝昨天还说他适合当巫医,偏要做白日梦。”
刺耳的话语飘进耳朵,石生的身子微微一颤,好不容易稳住的呼吸,瞬间乱了。周身的光点像受惊的鸟群,一下子散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