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刘氓和陈苦荷像最耐心的猎手,围绕着铁棘堡外围,进行着细致而危险的侦查。好在自己是个挂逼,不然这活还真没法干。
陈苦荷凭借对山林的熟悉和近乎野兽般的直觉,摸清了外围三道固定暗哨的位置和换班的大致规律,甚至发现了一条被藤蔓遮掩、几乎无法通行、但似乎能绕到堡垒侧后方的险峻兽径。至于水源,他们确认了堡垒后方悬崖下确实有水流声,但悬崖陡峭湿滑,且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的取水栈道,栈道上下均有哨位,防备森严,难以接近。
正面山道更是关卡重重,明哨暗堡林立,盘查严格。刘氓观察过几次运送物资的车队上山,守卫不仅查看货物,还要对切口、验腰牌,稍有不对便是刀兵相向,戒备心极强。
硬闯不行,偷渡水源路风险太高,内部瓦解…尚未找到切入点。
时间一天天过去,携带的干粮在减少,业力的影响却在缓慢而坚定地加深。刘氓的失眠和心悸更严重了,白发似乎也失去了些光泽。陈苦荷身上的那股特殊愿力,中和效果微乎其微。三个孩子虽然乖巧,但营养不良和寒冷让他们也病恹恹的。
必须尽快打开局面。有挂还这么憋屈,真是烦人得很。
这天,陈苦荷侦查回来,带回一个消息:明日山下二十里外的“野集”有庙会。这“野集”并非官府所设,而是周边村镇、行商、乃至三教九流自发形成的定期集市,鱼龙混杂。铁棘堡的人有时也会下山采买或销赃。
庙会?刘氓心中一动。人多眼杂,或许是个机会。即使不能直接接触铁棘堡的人,也能打探些消息,补充些给养,甚至…看看有没有其他“契机”。
第二天一早,刘氓让陈苦荷带着三个孩子在藏身的山洞等候,自己稍微收拾了一下(主要是把脸弄得更脏,白发用破布裹了裹),带上仅剩的几两碎银和周贵那儿得来的部分不起眼赃物(几件小银饰),独自下山前往野集。
所谓的野集,设在两山之间一片相对平坦的河滩上。此时已是人头攒动,喧闹非凡。有摆摊卖山货、粗布、劣盐的乡民,有耍把式卖艺的江湖人,有支着炉灶卖吃食的摊贩,也有眼神游移、一看就不是善类的汉子在人群中穿梭。空气里混合着汗味、牲口味、食物焦糊味和劣质熏香的味道。
刘氓压低斗笠,小心地融入人群。他先是用银饰换了些更实用的粗粮、盐块和火折子,又买了几个热乎乎的、掺了麸皮的粗面饼,狼吞虎咽吃下去,才感觉冰冷的肠胃有了点暖意。
他一边慢慢逛着,一边竖起耳朵,捕捉着周围的谈话碎片。
“…听说没?苦水屯周记粮行的周胖子,前些天得了失心疯,仓库都空了,人也在家瘫了…”
“该!那黑心肝的,早该有报应!”
“…铁棘堡最近好像也严了,下山买东西的都少了,盘查得紧…”
“…可不是,我表舅的二小子在堡里当差,偷偷说,好像丢了什么东西,虎爷大发雷霆…”
“…何止,听说来了几个穿黑袍的‘仙师’,神神秘秘的…”
“嘘!不要命了!敢议论那些大人…”
碎片化的信息汇入刘氓耳中,验证了他的部分猜测。周贵出事,铁棘堡警觉,黑袍“仙师”(业海教)出现。
他逛到一个卖旧书、杂货的摊子前,随意翻看,目光却扫视着四周。忽然,他注意到集市边缘,一棵老槐树下,摆着个不起眼的卦摊。摊主是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面容清瘦、约莫三十五六岁的文士,三缕长须,面前铺着张画了八卦的粗布,放着几枚铜钱,正闭目养神。与周围喧闹格格不入的是,他摊前冷清,无人问津。
但刘氓注意到,这文士虽然闭着眼,手指却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节奏稳定,仿佛在计算着什么。而且,他的衣衫虽旧,却极为整洁,手指干净,指甲修剪整齐,与周遭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更让刘氓心头一跳的是,当他的目光(或许还带着一丝因业力而增强的直觉)扫过那文士时,脑海中,小盂的声音竟然再次主动响起,带着比检测到陈苦荷愿力时更明显的“兴趣”波动:
【检测到高密度逻辑思维活动与复杂因果线缠绕个体。该个体与执行体当前目标(铁棘堡)及已接触事件(苦水屯账本)存在高度潜在关联。建议关注。】
高度潜在关联?刘氓眼神一凝。他不动声色,转身走向旁边一个卖粗陶碗的摊子,假装挑选,眼角余光却始终锁定槐树下的文士。
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体面、像是小商贾模样的胖子,愁眉苦脸地走到卦摊前,低声说着什么,似乎是想问前程。文士睁眼,那是一双极其冷静、甚至有些淡漠的眼睛。他让胖子随意撒了几次铜钱,手指掐算片刻,低声说了几句。
胖子开始还将信将疑,听到后面几句,脸色大变,又是拱手又是作揖,掏出些铜钱放在摊上,急匆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