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班主任赵现代。歌沐宇倒是比班里其他同学更了解赵现代。虽然赵现代没当过歌沐宇的任课老师，但曾带过他们一节政治课。那天政治老师临时拉肚子，眼看上课时间到了，厕所和教室只能选一个去处。政治老师见办公室里的赵现代老师正在发愣。就让赵现代老师代他一节课。赵现代本来不想代上课，说；“为啥不找其他老师代课？”
政治老师边把腿拧成麻花，边通红着脸说；“赵老师，这不能怪我不挑别的老师，主要是羊毛出在羊身上呀。”
“啥意思？”
“你看，你的名字就是现代。现代，现代，不就是现在就代吗？”
惹的办公室的老师们哄笑，哄笑之余，赵现代也觉得吃亏就吃亏在名字上。也是看在政治老师确实上不成课，就夹着课本去代他上课。
由于是代课，并且就只代一节。所以赵现代本不想跟同学们上纲上线。课堂纪律也就要求的低，大家也觉得赵现代是代课，就故意蹬鼻子上脸。直到看见班里的崔非凡说话之余还时不时发笑，赵现代在讲台上先是一愣，把该讲的课停下来，用眼睛直盯着崔非凡，他的眼睛盯着崔非凡，大家的眼睛也跟着盯向崔非凡，崔非凡只顾跟别人说话，没发现大家的变化，忽然，崔非凡觉得有人在看他，猛然抬头，发现全班同学的目光都冲向他，他的脸当时就红了。
然后赵现代板着脸，说了句；同学别再说话了，要是想说话，我给你提个建议，就是嘴张的小点，张的大了，我都看见你牙上的玉米糁了。当时班里的同学哄堂大笑，说话的崔非凡赶忙捂着嘴把头往课桌里扎。大家觉得赵现代幽默，但又都不愿意让他的幽默发挥到自己的身上，于是接下来的课大家听的都很认真。
可关系说到底，歌沐宇跟赵现代也只有一节课的交情。平时在学校碰见，两人不说话，毕竟赵现代不是歌沐宇班的正式代课老师，就算说话，话也不知道从哪说起。更何况，赵现代在学校是出了名的严厉，常阴沉着一张黑脸，大家都说他的脸黑是被同学们气的，也有跟他同村的同学说，那是他从小跟他爹去拾煤拾的。说他们家从小家庭困难，一直到后来赵现代考上大学，当了老师。家里的生活状况才得以改善。
不管赵现代的脸是不是拾煤拾的，可脸黑倒是真的。后来同村的人看赵现代家过得好起来，就又说他的脸不是拾煤拾的，是当老师被同学们气的。可不管脸是怎么黑的，一旦黑起来，就没有白下来的可能性，脸黑终究显得严肃。
可严肃过后，他还爱笑。但赵现代不爱正大光明的笑，爱偷笑。大家都说，他的笑让人捉摸不透，不知道他是偷笑，是取笑还是正常的笑，于是大家私下说他是“笑面黑虎”。
这时见大家议论，赵现代拿起黑板擦，朝讲桌的边上磕，粉笔沫腾起白花花的一片，惹的附近的学生拿着本子扇。接着赵现代威严地说；“大家先安静一下。怎么这么快就管不住自己的嘴了？有啥好议论的。哪来那么多话？课堂纪律就差成这？知道的，知道这是一班学生，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一屋苍蝇。”
接着又说；“我不管以前你们咋样，从今天起，咱们就是一个集体，我的班里，不允许有调皮捣蛋的学生，今年你们高二，明年就是高三，别整天嘻嘻哈哈的，你们眼下最重要的是学习。只有好好学习，考了大学，你们才会有将来，别整天吊儿郎当的，站没站像，做没坐像，来学校是学习的，不想学的，可以趁早回家，都别浪费彼此的时间！”
同学们又是一阵议论。等赵现代自我介绍完。又看看教室里坐的乱七八糟的座位，走下讲台，围着教室转了两圈。想说话，又停住，再走两圈，又停住。最后走上讲台，敲敲讲桌，冷着脸说；“等会所有的同学都先出去，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注意不要说话，不要打扰到别的班上课，我点到名字的同学，先进来，待会按成绩的先后，自己挑座位，坐哪都行。”
话音一落，教室里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议论声。调座位大家都调过，可按成绩由自己挑选，大家都是头一次听说。以前都是老师统一安排，谁该坐哪，或者不该坐哪，由老师一个人说了算，可这次让大家主动挑座位坐，大家的心里都闷声敲鼓。因为以前想给谁坐一块儿，不想跟谁坐一块儿，自己不能决定，可这次，每个人或多或少都能有个挑头。学习好的，挑头大，学习差的挑头小。可不管挑头大，还是挑头小，总归是有挑头，有挑头就比没挑头强。所以大家都叽叽喳喳地往走廊上涌。
当大家都有不同程度的兴奋时，歌沐宇却感到尴尬。尴尬倒不是成绩的好坏。别人成绩好，或成绩不好，还有个说头，可他是外来留级生，没有成绩，没成绩，座位到时候怎么挑？没法挑，没法挑就会被剩在那里，剩在那里，自然就会吸引班里其他同学的注意，引起全班同学的注意，就能引起全班同学的好奇，引起全班同学的好奇，那么留级生这个事很快就会被全班同学都知道。
虽然被大家知道是早晚的事，可歌沐宇觉得晚知道总比早知道要强。就像喝酒，刚上来谁也不想一口闷，显得楞不说，还让人感到爱出风头，毕竟老话里边有；枪打出头鸟。歌沐宇不想做那个“出头鸟”，觉得啥事都图个细水长流。虽然一口闷也是醉，细水长流也是醉，但大家图的都是心情愉悦，愉悦就得有个过程，有过程还就得细水长流。
歌沐宇边想，边跟着大家的脚步往外走。站在走廊上，大家又免不了一顿“叽叽喳喳”。赵现代又从教室出来，跟大家瞪眼，说；“说什么说？这一会儿工夫得说你们多少遍？要是再改不了说话的毛病，我现在就让你们下楼围着操场跑五圈，让你跑的都伸着舌头，看你们到时候还有力气说话没有！咋都是二皮脸呢？”
大家又挨了一顿训，就不再说话。歌沐宇靠着栏杆站，突然心里又有些矛盾；觉得这个级，留的到底值不值，此时在永安一中的关见会跟他有一样的感受吗？歌沐宇不得而知。这时赵现代拿出一张成绩表，从上到下看一遍，又对眼前站着的大家看了看。然后他靠住教室门，拿着成绩表，开始念名字。
庄晨——
牧小童——
溪晓草——
……
随着名字一个个地叫出，不断有同学从走廊上回到教室。没有叫到名字的同学，都伸着脖子往教室里看，同时心里盘算着要是到了自己，该坐在哪。或者跟身边的人商量，两人能不能坐一块儿，随着被叫到名字的同学越来越多，教室的空位就越来越少，留在走廊上的同学，就不断发出声音；“哎呦！那个座位怎么被坐了？”
“可别坐那个座位呀！”
“我还想跟他坐同桌呢！”
议论声，遗憾声此起彼伏。可不管剩下的同学如何发出感叹，歌沐宇都觉得这事跟他无关。班里除了跟他说过话的何佳豪，就是看了他一眼的那个狐狸脸的女生。歌沐宇心想；现在也顾不上知道那个女生叫啥了，因为他们只做了几分钟的同桌，并且接下来也不会是同桌了。谁还能被同一个石头绊倒两回？更何况老话说的好哇，好马不吃回头草！
想到这里。歌沐宇的心里又是一阵儿轻松，觉得接下来，会有一个新的同桌等着他，他再也不会看那个狐狸脸一样都女生了。于是，就把脸看向对面的宿舍楼，脑子想着别处，直到从宿舍楼，看到后边的庄稼地，又从庄稼地看到后边郁郁葱葱的山，那山是嵩山的一个分支，又联想到左岱跟右华，歌沐宇就暂时不想成绩跟座位的事。
当所有同学的名字都被赵现代念过一遍，走廊上就只剩下歌沐宇。
见走廊上还有一个人，但名字已经念完。赵现代皱着眉站在教室门口，看看歌沐宇，再看看手里的成绩单。这时，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走过来问；“你就是歌沐宇？”
“嗯。”
“嗯，你现在进教室吧。”
在得到赵现代简短的问话后，歌沐宇长舒一口气走进教室。
谁知，刚走进教室，歌沐宇一下子就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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