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夜自习下课后,同学们该回宿舍的回宿舍,该拿脸盆去水龙头那洗漱的洗漱。洗漱完,常再接半盆水捎回宿舍,准备第二天起床的时候洗脸用。本村的同学该回家的回家。老师也有本村的,虽然学校提供的有宿舍,也就是办公室的一半,可本村的老师回家的多,住校的少。
从学校出来,有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地跟着走。前边的身影是老师——赵现代,后边的身影是同学——溪晓草。
在一个巷口泛黄的路灯下。溪晓草紧跑两步撵上去,低声地说;“老师,我明天有事,要请一天的假。”
“请假?”赵现代停住脚步,用手扶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先是是一愣,然后看溪晓草。
溪晓草红着脸,忙解释;“嗯,明天要请一天的假,不过,这次不是因为俺家的事。是我自己的事。”
“不是因为你家里的事?”
“嗯,这回不是。”
赵现代停顿一下,接着说;“你要是遇到……生活上……的困难,我可以提前给你申请贫困补助,你爸的事……”这时赵现代说话的声音很轻,不像白天在教室里的那样严厉。
“不,不,不,老师,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俺爸的事,也不是俺家的事,俺家没啥事。只是我自己……只是我觉得我的身体有些不舒服,昨天晚上肚子疼了一晚上,都没咋睡觉,我想明天到市里的医院去检查检查,也许是……是……嗯。”说到这,溪晓草低下头,脸红起来。
赵现代看溪晓草脸红,也知道自己不方便再问下去,在他眼里,溪晓草是个懂事的孩子,溪晓草个子不高,身体又瘦小,但性格倔强,在学习方面很用功,虽然私底下大家都认为溪晓草的用功有些过头,可赵现代知道溪晓草为啥要用功,溪晓草用功不是为了她自己,也为那个不争气的爸。想到这,赵现代叹口气,说;“那……那……好吧。明天请假一天,要是一天不行,我给你批两天。”
“不用两天,老师,一天,一天就够了,请假时间长耽误课程,我明天一早坐最早的那趟城乡公交车,下午就能从市里回来。还能供上晚上的夜自习。”
赵现代看溪晓草眼里的光,心里感叹溪晓草也是一个苦孩子,苦不在她自己,而是苦在她的那个家。
因为以前,溪晓草也请假,可请假跟她自己的关系小,十有八九是跟她爸有关。溪晓草的爸在村里很出名。爱喝酒,喝完酒爱惹事,酒前是一个人,酒后又是一个人,喝酒前他自己还是他自己,喝酒后他自己就不是他自己了。要是酒品好,喝酒也只是喝酒,喝完酒倒头就睡,也不牵扯谁。正是酒品不好,常常因酒闹事,酒后爱打人,局子都已经进过两回了。可还是不长记性,长此以往,喝酒把事耽误了不说,身子也喝酒喝坏了。身子喝坏了,就得常住院,常住院就得常花钱,溪晓草家里的兄弟姐妹多,有五个,前边还有三个姐,后边还有一个弟,日常的花销可想而知。溪晓草的爸见面常向村里的人伸出五个手指头,别人以为是他要说养五个孩子如何如何的辛苦,他却嘿嘿一笑,说;“一个月,最少得喝五顿大酒。”村里的人私下都说老子不争气,净给孩子找麻烦。溪晓草的妈为此没少生气,也没少跟溪晓草他爸吵架,也没少当着亲戚朋友的面掉眼泪,可气生了,架吵了,眼泪也掉了,可溪晓草的爸却依旧屡教不改。
这时,马路上疾驰而过一辆拉煤车,经过坑洼路面,发出‘轰轰隆隆’的噪声,在宁静的村夜里,惊出几声狗叫。
第二天上课,牧小童见溪晓草没来上课。有些失落,下课后找歌沐宇上厕所,上厕所是假,聊溪晓草是真。
“今天溪晓草咋没来?”下到楼梯口时,牧小童小声说。
“可能今天有事?请假了?”歌沐宇猜测说。
“不应该呀!以溪晓草的性格,学习对她来说比啥都重要,天天早上她来的比谁都早,啥事不能放到星期天办?”牧小童满脸担心。
歌沐宇见牧小童认了真,知道不该拿玩笑应付这件事,于是就端正了态度,安慰牧小童;“可能是有急事了,溪晓草一般不会请假,不行中午去她家问问?”
“咋问?咱们去不合适吧。”
很明显,牧小童嘴上说着不合适,可又觉得这是能让他安心的行动,又不想轻易放过。这时,班长张倩跟章琳迎面走来,见歌沐宇跟牧小童站在那,以为是有事找她。于是就开起了玩笑;“你俩把着楼梯口干啥?从这过还得收费?”
歌沐宇一听张倩的话,突然觉得事情有了转机。于是冲牧小童眨眨眼,牧小童立马会意,然后歌沐宇假说找章琳有事,留班长张倩和牧小童在原地。
中午吃完饭回到教室。班长张倩告诉牧小童,溪晓草去了市里医院。牧小童着急问;“出了什么事?”
班长张倩说;“晓草她姐说她肚子疼,去市医院检查身体了。”
这种担忧一直持续到夜自习。当溪晓草重又出现在教室的时候,牧小童的脸上又挂起了笑。冲歌沐宇眨眼,歌沐宇也冲他笑。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第一次月考来了。考前老师们很重视,赵现代特意强调考试纪律。说要是有违反纪律的,表现特殊的,就会上月考后的“表彰大会上”露脸,要是不嫌丢人,可以违反考试纪律,可以在考试的时候交头接耳。
考前,按照正式考试的形式,单人单桌,同学们挪桌子的挪桌子,搬书的搬书,教室里乱成一团,班长张倩扯着嗓子指挥,搬书的时候,歌沐宇看见数学课代表孙强替庄晨搬书,心里便有些不痛快。可不痛快归不痛快,歌沐宇也想替庄晨搬,可庄晨未必让啊!庄晨之所以同意孙强给她搬,一来俩人是同桌,同桌之间相互帮忙再正常不过。二来孙强懂得怜香惜玉,常在教室帮其他的女生。连陶然都受到过孙强的帮助,大家对孙强助人为乐的行为,也都见怪不怪。
由于那天晚上歌沐宇说过对庄晨有意的话,那话反倒像给他带了个紧箍咒。要是没说那话,那话就不会被睡在下铺的李亚杰听到,李亚杰也不会传给他同桌杨熙,杨熙也不会传给陶然。没传那么多人,就没有那么多忌讳。这时候再上去帮庄晨搬书,忙帮了也就帮了,就算别人觉得奇怪,一两句话也能打发,顶多混一个“自作多情”的称号。可有了这几个人的互相传话,忙想帮也帮不上了;如果庄晨对歌沐宇也有意,要是帮了,也就帮了,大家觉得奇怪也就奇怪了,顶多事情闹大,轻则被老师知道,点名批评,重则叫家长。可要是庄晨对歌沐宇没意,不光批评成了白挨,要是再牵扯上庄晨,岂不更冤。一件事牵扯到一堆事。事情就千头万绪了。于是就没主动上前帮庄晨搬书。
万事俱备,只等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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