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里第四名。对歌沐宇来说他已经很满意了。这已经算是尝到了留级的甜头。相比较刚开学那会儿的担忧,这时候也消散的差不多了,歌沐宇渐渐适应了这样的环境,这样的同学。虽然有时候同桌陶然依旧会给他制造不愉快,并给他起了个‘板正人’的外号,歌沐宇虽不愿意被这么叫,但他还是答应了,答应并不是答应‘板正人’这个称呼,答应的是同桌陶然唯一给他们建立起来的沟通方式。除了有了外号的日子不愉快,跟绝大多数同学相处的日子,还是快乐的。
心里多余的负担没了,话也能说的多了,旁人话说得多了就容易说错,毕竟言多必失,说错就会让对方觉得不舒服,不舒服,就显得话说得没水平。可歌沐宇在说话方面,属于慢热型,慢热型倒不是说话速度慢,是进入说话氛围的速度慢,速度慢也不是天生的慢,而是他在有意控制这种慢。毕竟常跟同桌陶然打交道,话别人能随便说,歌沐宇不能随便说,不能随便说并不是歌沐宇不会说,而是同桌陶然专挑歌沐宇说话的空子,然后再整理成戗歌沐宇的话,所以歌沐宇只能把话说得慢,只能把话掰开了说,以致留下最小的“把柄”给同桌陶然。
可说话其实也是说人,歌沐宇跟其他人说话,其实是在通过说话挑选跟自己适合做朋友的人,做朋友也不是酒肉朋友,而是跟他志趣相投的朋友。志趣相投的多,话就说的多,志趣相投的少,话就说的少。话说的多,就会越多,话说的少,就会越少。
自从月考过后,班里的关系也发生了变化。班里的前几名,除了老师能看到,大家也能看到,大家能看到,睡在歌沐宇下铺的李亚杰跟郭文远也能看到。他们跟歌沐宇接触的多了,了解的也多了,歌沐宇发现了李亚杰跟郭文远的不同;李亚杰擅长体育,最擅长的是长跑,一千米下来,别的同学只跑了三分之二,李亚杰却已经跑完。
李亚杰说跑得快主要是以前家庭条件不好。跟他一块儿玩的朋友都有自行车了,他没有,别人说去哪玩,可以骑自行车去,他也想去但没自行车,没自行车就得趁别人的自行车。因为自行车有后座呀!但趁车就不能是别人带他,只能是他带别人。因为骑着比坐着累。因为常带人,李亚杰的耐力自然比旁人好,一千米下来,除了流汗,就是眯着眼睛笑,那笑很憨厚。
郭文远不擅长体育而擅长文艺。自恃文采很好,能跟郭文远比文采的,就是班长张倩。俩人都在《中学生阅读》的杂志上发表过文章。两人在同学当中被称为“绝代双雄”,毕竟大家没见过自己的字被印成铅字体。歌沐宇对他俩很崇拜,于是就请教过他们写作的技巧。两人成就相同,说法不同,郭文远说的是;要想写的好,得受点其他养分的滋养,比如说拉拉小提琴,学学画画,动起笔来才有灵感。班长张倩说的是;要想写的好,得先吃的好,因为心宽体胖,心宽了,能想到的事就多了,事多了能写的东西也多了。歌沐宇听完,觉得第一个说的是扯淡,第二个说的也是扯淡。于是没有吃透他们的经验,于是也就没有写出过够瞧的文章。但通过交流,感到人不坏,不耽误三人成为朋友。
成了朋友,才能说朋友能说的话。一天晚上,郭文远跟歌沐宇说话,郭文远说;“嘿,咱们这上下铺也睡了一个多月了,也是见你人实在,跟你说点实话。”
歌沐宇一听,猜不透郭文远脸上的笑,反问;“啥实话?”
“嘿嘿,你刚来咱们班的时候,我是第一个看不惯你的,一来你长的有点严肃,不爱笑,我喜欢爱笑的人,你不爱笑。二来你身上有一股子‘拽’劲儿,我想你都是留级生了,还拽啥拽,觉得你品行也不好。”
听到这,歌沐宇脸上一赤一白,不知道郭文远说这番话的含义。从小到大,歌沐宇没少听人说话,但从没听到有人这样跟他说话。见歌沐宇严肃了。郭文远嘿嘿笑着说;“嘿嘿,我要是光说这,你心里会咋想?”
“心里万马奔腾。”
“嘿嘿,也不怪你,主要你长的严肃,可后来我又发现,你得长相跟你的人品没关系,人都有看走眼的时候,实际跟你一接触,你还真不是我想的那样。这样咱们才成为朋友。”
听了郭文远的话,歌沐宇的脸又是一赤一白。歌沐宇保持冷静地问郭文远;“你知道哪有卖药的吗?”
“啥意思?”
“我要买药?”
“买什么药?”
“后悔药!”
晚上夜自习,老师给同学们说完要做的作业后,就离开教室。不在教室,同学们就有守规矩的,也有不守规矩的。不守规矩除了不好好做习题,还跟旁边的同学小声说话。小声说话也就说了,有时候说着说着还讲起了笑话,说话是一个人对着另一个人说,可笑话,就不止一个人笑,一个人笑,第二个人就会受传染,第三个人不笑,反而显得尴尬,于是不好笑也得笑,这笑就成了一片。
这时候就轮到班长张倩发挥作用了。张倩的口头禅;“都别说了!再说报告给班主任!”这话大家初听,有威慑力。听的次数多了,就没有威慑力,常常一句话下来,班里还是乱哄哄的。该说得说,该笑得笑。看到这种情况,何佳豪看似帮腔,实则也是帮腔地在后边多加一句;“揍你!”连起来说就是;“都别说了!再说报告给班主任揍你!”这句话初说,没有威慑力,同学们理解成玩笑话,说多了就有威慑力,曾经因为一个男生常把这句话当成玩笑话,有次大家都安静了他还说,何嘉豪抄起手里都课本直接扔了过去,直接开骂;“找揍不是?”大家见何嘉豪恼了,就臊眉搭眼地低着头不敢再说话。以后再这样说,大家就听话了。因为何佳豪‘献计有功’,又跟班长张倩开得起玩笑,所以何佳豪在班里很受待见。
可今天,能跟何嘉豪一样受大家待见都还有——“歪嘴”。“歪嘴”并不是本命,是一个叫张辉的男生。
起因为是下午的历史课。教歌沐宇他们历史的是个男老师,男老师是瘦高个,爱打羽毛球,下午没课常约着女老师一块儿打羽毛球。这天课上因为一个历史问题,男老师的答案跟练习册上的答案有出入,就找隔壁班的老师探讨,留同学们自己先复习。前脚老师刚出教室门,后脚同学们就窸窸窣窣地说话,歌沐宇自己翻着课本,想找答案。突然一阵臭味飘过来,歌沐宇心里一慌,先是检查是不是他自己;检查完,不是他。是别人;是别人其实也是一件尴尬的事,要是男生,皮糙肉厚地开个玩笑这事就能褶过去,要是女生,没被指正还好,大家装作这是个有屁味,没屁主的虚屁。也就含混过去了,怕就怕这屁是被人逮的正着的屁。
要说还是有鼻子灵的。坐在陶然后边的张辉就是一个,张辉圆脑袋,小眼睛,皮肤白,按说是一个小白孩儿,小白孩儿就容易招人待见。可张辉的嘴却是歪的,歪也不是天生的歪,是说话的时候用嘴的狠度大,说话的劲儿没用在话本身上,全用在了嘴上,长此以往嘴就歪了。歪了也就歪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什么同学,又给他起了一个‘歪嘴儿’的称呼,大家都觉得这个称呼起的贴切,于是大家都不再叫张辉为张辉,而叫‘歪嘴儿’。
于是关于一场屁的争论就开始了。这个屁味是被其他的同学小声嘟囔出来的。
“怎么这么臭?”
“谁放屁了?”
“不是我。”
“也不是我。”
“就是你,第一个说的,肯定是贼喊捉贼!”
“肯定不是我,这屁没声,我放屁大家是知道的。有声。”
“放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