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夜自习下课。溪晓草又来问歌沐宇数学题;“歌沐宇,这会儿你有时间吗?”
“你说呗?”
“我这有一道题,你给我讲讲吧。”
“这个?”歌沐宇故意边拖着长音儿边趁机把目光瞄向牧小童。
果然,牧小童的眼神儿,也一直盯在溪晓草的身上,见溪晓草来到歌沐宇的身旁,牧小童心里就猜到了什么事。于是,牧小童一脸遗憾地看着歌沐宇,心里对起溪晓草起了埋怨,觉得她纯粹是“舍近求远”。可心里埋怨归心里埋怨,嘴上不敢说出来。
平时,溪晓草就发现歌沐宇跟牧小童常用眼神儿通气,这次也不例外,溪晓草能猜到他俩用眼神儿串通的是什么,这时就故意用身子阻挡再他们俩的视线中间。
可俩人已经用眼神儿交流过,心里都已经有了通气的结果。牧小童比歌沐宇聪明,且性格单纯,一件事就当一件事去想,看溪晓草在学习上勤奋,出于同学间的情谊,他想主动出手帮忙,再加上他早对溪晓草有意,所以就常盼着溪晓草能多问他问题。一方面他可以在溪晓草面前尽情展示他的聪明劲儿,让溪晓草对他有个好印象,另一方面也能通过学习向溪晓草嘘寒问暖,这样说起话来也不显得唐突。因为讲题也是同学之间的一种沟通方式,有了沟通也就有了嘘寒问暖的由头。用何佳豪的话说;“两个人要是说不着话,那就先解决问题,在讲题的过程中,藏点先说的话,这样双管齐下,我就不相信溪晓草她能不动心,她的心是一块儿铁疙瘩?”
可不管溪晓草的心是不是铁疙瘩,想法是美好的,可现实就是现实。在现实当中,溪晓草总能“见招拆招”。牧小童越是想给溪晓草讲题,或者是说话,溪晓草越是不问他问题,越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要是郭文远没把牧小童对她有意的事说出去,溪晓草也会向牧小童问问题,毕竟溪晓草也懂得“舍近求远”。但郭文远已经把话放出去,事情就从生米做成了“熟饭”,别人是听者无意,溪晓草就不能听者无意,不光不听者无意,还听者格外在意。没听到之前,溪晓草还问过牧小童几次问题,听到后,就刻意跟牧小童保持一定的距离。
既然从学习这方面入手不行,牧小童就转变思路,把目光从学校转到了溪晓草的家。于是牧小童就常向崔三儿打听有关溪晓草家里的情况,想着能不能从这方面找到突破口。可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让牧小童吓一跳。
原来溪晓草家里兄弟姐妹有五人,按理来说,有男有女应该凑成了“好”字。可又一了解,知道溪晓草她爸,重男轻女,前边一连生了四个女儿,生一个,埋怨一个,生一个,埋怨一个。直到第五胎,才生了个儿子。前四胎女儿,她爸对她妈冷淡,也对他的几个女儿冷淡。冷淡之余,也说风凉话,比如说;这要是来牌“斗地主”,轮也该轮着我当回地主了吧。又或者说;光打雷不下雨,光播种不长苗,真急死个求了。
一直生到第五胎,终于盼到了儿子。他爸的脸上才有了笑脸。也才把对儿子的爱多多少少洒到了他们几个姊妹的身上。由于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了儿子,那就避免不了娇生惯养,也不会明白“慈母多败儿”的老话。溪晓草她弟,上幼儿园时常跟其他的小朋友打架,他爸不在意,说;“那么大的孩子,撒尿还尿裤裆,打个求架,那是玩呢!”上小学还跟人打架,他爸也不在意,说;“孩子们火性大,又打不伤,打不坏,就当是练拳啦。”一直到了初中,有次又跟一个同学打架。溪晓草他弟也是看对方个小偏瘦,以为对方是个软柿子,谁知道对方是个练家子,从小习武,两人打架,他弟这次被对方打的鼻青脸肿。要是平时,他弟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可他弟喜欢的一个女孩儿,是打他那人的妹子。虽然那女孩儿不喜欢他,可他心里觉得自己被揍了反而能引起对方的同情,说不定不喜欢也就改喜欢了。可要是他把对方揍的鼻青脸肿,那两家就结了仇,结了仇咋还能当做没结仇。到时候事情就复杂难办了。于是,虽然被揍的鼻青脸肿,心里却对打他的人没有怨恨,心想着能有一天那女孩儿“良心发现”,可最后“良心发现”没等来,等来的是那女孩儿的不辞而别,那女孩儿去市里上了初中,这也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弟觉得学校里再没他有意的人,学校就成了他弟的伤心之地,再加上常年学习不好,学习上也没了心气儿,最后干脆不上了,初中没上完,就去南方的城市打工了。
牧小童从崔三儿的嘴里听到这些,心里禁不住感叹;咋就想不开呢!咋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呢?溪晓草她弟没想开的事,牧小童也没想开。听完她弟的事儿,不仅对溪晓草更有意了,还增加了一些同情在里面,觉得他对溪晓草有意这件事,不仅不能放弃,还得想办法让这件事儿成,具体成了以后能怎么样,那就火柴头点火,烧到哪算呐,以后的事儿,谁能料的准。
然后牧小童又把他自己跟溪晓草的家庭做了对比;牧小童他爸,是村里出了名的能人,水电全都无师自通,左邻右舍常借他爸的聪明儿解决问题。除了这些,牧小童他爸的主要工作是在镇上开公交车,用村里人的话说;那活儿风刮不着,雨淋不着,还能天天见人,没事说说话,既过了嘴瘾,也看了人,心里不容易生闲气,那活儿不美?可溪晓草她爸,不仅没跟溪晓草带来更多的帮助,反而处处给孩子们添堵,家里几个都受过他爸的累,可堵添了,累受了,生活该怎样还怎样,日子该过还得过!
班上没传出牧小童对溪晓草有意之前,溪晓草确实向牧小童问过问题,毕竟是前后桌。可外人看问题看的是表面,牧小童自己知道,坐在溪晓草的后面,除了表面上风光,被人问问题。可牧小童自己知道,从开学到现在,脚趾头被溪晓草踩了七回了。被踩当中分意跟无意,有意五次,无意两次。有意是牧小童上课常将腿伸直,把脚底搁在溪晓草椅子的横杠上,搁了也就搁了,牧小童有时故意抖腿,可腿连着脚呀,脚在椅子的横杠上搭着,腿动脚就动,脚动,椅子就晃。椅子晃,溪晓草注意力就不集中,注意力不集中,课就听的不认真,课听到不认真,溪晓草就很懊恼,懊恼之余,就趁下课出去的时候,对着牧小童的脚狠狠踩上一下解解气。有时也冲牧小童发火,这就正中了牧小童的下怀——能跟溪晓草搭上话了,甭管话好听不好听,或者是不是埋怨抱怨的话,牧小童觉得;只要能把话说上,很多事就有发展的可能性,无非是结局的好坏,并且牧小童有足够的信心能让溪晓草对他有意。歌沐宇却劝牧小童,觉得他这是“饮鸩止渴”。牧小童觉得不管是不是“饮鸩止渴”都得试一试,不试他不甘心呐,都说“不撞南墙不回头”,牧小童这“南墙”他算是撞定了。
可这会儿,溪晓草又拿着她不会的题来问歌沐宇,歌沐宇就半开玩笑;“你确定是问我?”
“啥意思?”
“说实话,我的数学不算好哇,我怕‘误人子弟’”
“怎么可能?”
“啥意思?”
“我不会的,你一定都会。”
“为啥?”
“你竞赛都考满分了,怎么能有不会的题?”溪晓草有些赌气。
听到这,歌沐宇知道溪晓草这会儿是带着气来到。笑笑没说话。一来歌沐宇跟牧小童是朋友,牧小童对溪晓草有意,那歌沐宇就不能冷眼旁观。二来虽然溪晓草在学习上爱跟人争个高低,但她天生骨架小,身子瘦,脸颊清瘦,圆眼。整个人看着小巧。小巧的人容易让人宽容,再加上溪晓草虽然在学习方面争强好胜,但为人处事从不刻薄。
听溪晓草话里话外的意思,歌沐宇知道,这次的溪晓草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打发走的。于是就接着说;“你听说过一句话没有?”
“啥话?”
“宁吃仙桃一口,不吃烂桃一筐啊!”
“啥意思?”
“你看看,咱班谁都知道,论聪明,牧小童不比我强多了?一道题我只能有一种做法,但小童能有三种做法,学习讲究啥?不是就讲究举一反三吗?我只能做到举一反一,反不了三呀!问我,不是耽误你嘛!你要是为你自己好,最好还是换人给你讲。”
歌沐宇继续为牧小童争机会。
“换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