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安生与菡芝仙二人,出了多宝道人的道场,一路并肩而行。
此时金鳌岛上空,霞光万道,正是黄昏时分。
远处的碧游宫,在暮色中若隐若现,时有仙鹤归巢,鸣声清越。
二人走在山间小径上,两旁奇花异草竞相绽放,馥郁芬芳。
“师姐,”
安生忽然驻足,看向菡芝仙,“前方不远便是师弟的洞府。
若师姐不弃,不妨小坐片刻,品一品我从东海带回来的灵茶。”
菡芝仙微微一怔,随即摇头笑道:“多谢师弟美意,只是我实在脱不开身。”
她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那株雪里红妆,在安生眼前晃了晃:“你瞧瞧,这灵药采下已有数百年。
再不炼制,药效便要流失了。
都怪多宝师兄那场论道,一拖便是这么久。”
安生看了看,那株雪里红妆,果然花瓣边缘已有些微卷,不复当日那般鲜嫩。
他点了点头:“既是如此,师姐快些回去吧。炼丹要紧,莫要耽误了。”
菡芝仙将灵药小心收好,抬眼看向安生。
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那……师弟保重。
日后有暇,再来叨扰。”
安生拱手道:“嗯,师姐慢走。”
菡芝仙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走出数步,又回头望了一眼。
见安生仍立在原处目送她,连忙收回目光,驾起遁光,转瞬消失在天际。
安生望着那道遁光远去,这才转身往自己洞府走去。
回到洞中,他关上石门,在蒲团上盘膝坐下。
此番论道数百年,收获颇丰。
四大弟子讲的道法高深莫测,三霄娘娘论的大阵精妙绝伦。
便是那长耳定光仙,所言的“顺逆之道”,虽人品不堪,所论却也并非全无可取之处。
安生将这些,零零总总的感悟一一梳理。
与自己所悟相互印证,渐渐有了新的体会。
“修道之路,果然是学无止境。”
安生喃喃自语,闭上双眼,开始闭关。
这一次闭关,与以往不同。
以往他修行,多是按部就班,吸纳灵气,淬炼肉身,提升法力。
但此番论道之后,他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修道,修的不仅仅是法力,更是对大道的理解。
法力再强,若不通大道,终究是空中楼阁,镜花水月。
他开始反思自己的道。
自踏入仙途以来,他所修所悟,不外乎生死二字。
从龙族禁地得来的死气,让他对“死”有了超乎寻常的领悟;
而自身蓬勃的生机,又让他对“生”有了独特的见解。
生死相依,阴阳相生,这本就是天地间最根本的法则之一。
“生死之道……”
安生陷入沉思。
他将论道时,听到的各种见解,与自己千年来对生死的感悟一一比对。
多宝道人的“有为之法”,讲究以有为入无为,这与生死之道有何关联?
金灵圣母的“无为之境”,讲究顺应自然,这与生死之道又有何异同?
他像一块干涸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一切有用的养分。
又像一位经验老道,将那些养分一一锤炼,融入自己的道法之中。
时日流逝,不知几何。
洞府中,安生周身的气息渐渐变化。
时而生机勃勃,如春日草木萌发;
时而死气沉沉,如深秋万物凋零。
生机与死气交替涌现,在他体内循环往复,渐渐形成一种奇妙的平衡。
这一日,安生忽然睁开眼。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一团白光,在掌心浮现,那是勃勃生机,温暖和煦;
他又伸出左手,掌心向下,一团黑气在掌心翻涌,那是沉沉死气,冰冷刺骨。
两手缓缓合拢,黑白二气相遇。
没有预想中的碰撞,没有想象中的排斥。
黑白二气竟跟阴阳鱼一般,相互缠绕,相互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