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有一万根烧红的钢针，正被人用大锤狠狠砸进四肢百骸，每一寸骨头都在哀嚎着要离家出走。
林夜猛地睁开眼，视线在模糊的血色中艰难聚焦。
入眼的是一片幽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和潮湿的霉味，像极了屠宰场放了三天没打扫的角落。
阴冷的风顺着不知名的地方灌进来，吹得墙壁上豆大的油灯火苗疯狂摇曳，将人的影子拉扯得如同鬼魅。
“嘶……”
他试图动一下，撕心裂肺的剧痛瞬间从四肢传来，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低头看去，手腕和脚踝处，四个粗大的玄铁镣铐深深嵌在血肉里，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正幽幽地闪着微光，像贪婪的蚂蟥，不断吸食着他体内本就所剩无几的力量。
而他自己，则被这四条锁链以一个“大”字形，死死地锁在一根冰冷的石柱上。
这开局……地狱难度都算客气了吧？
剧痛带来的眩晕感稍稍退去，属于这具身体的记忆碎片如决堤的洪水，汹涌而来。
天罗教圣子，也叫林夜。
在这个融合了武魂、忍术、咒力等无数力量体系的玄幻世界，天罗教曾是魔道巨擘，威震一方。
可惜，教主，也就是原主的便宜老爹，在三年前冲击大帝境时走火入魔，身死道消。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
没了顶级战力坐镇，天罗教这块肥肉瞬间成了正道联盟眼中的功绩和资源。
三年的围剿与蚕食，曾经的魔教圣山如今只剩下这最后的主峰还未被攻破。
而他这个圣子，则是在三天前的突围战中，被最信任的大长老陆丰从背后偷袭，一掌震碎了心脉，打成了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鬼样子。
记忆融合到这里，林夜彻底明白了。
他不是在做梦，而是穿越了。
从那个每天996，为了房贷和车贷奔波的蓝星社畜，变成了这个空有圣子之名，马上就要被清算的倒霉蛋。
“真是……好一出无间道啊。”林夜扯了扯嘴角，自嘲的弧度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他前世看了那么多网文，别人穿越要么是废柴逆袭，要么是天骄退婚，再不济也是个安稳的开局。
怎么到了他这里，开局就是四肢被锁，心脉寸断，还被捆在自家地牢的刑柱上？
这剧本，阎王爷看了都得连夜给编剧的电脑装上反诈APP。
“桀桀……圣子殿下，您醒了？”
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从地牢深处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林夜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向来人。
那是一个身穿黑底金纹长老袍的老者，面容枯瘦，鹰钩鼻，三角眼，眼角的皱纹里仿佛都藏着算计。
他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另一只手上，则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柄薄如蝉翼、却又寒光四射的短刀。
刀身上，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
是陆丰。
那个亲手将原主打入深渊的天罗教大长老。
林夜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平静到诡异的眼神看着他。
此刻，愤怒、惊恐这些情绪都没什么用，只会让敌人感到愉悦。
越是绝境，越要冷静，这是他前世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多年，刻在骨子里的生存法则。
陆丰似乎很享受林夜这种“猎物”般的眼神，他走到刑柱前，用那柄剥骨刀的刀背，轻轻拍了拍林夜的脸颊，冰冷的触感让林夜的皮肤泛起一阵鸡皮疙瘩。
“殿下，别用这种眼神看老夫。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天罗教……已经完了。”
陆丰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某种尘埃落定的得意。
“山下的正道联盟已经许诺，只要老夫献上你的圣子精血作为投名状，便可保留天罗教一丝香火，并赐予老夫一个进入‘太一仙门’当客卿长老的资格。”
他一边说，一边用一种近乎贪婪的目光打量着林夜的胸膛，仿佛那里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条通往康庄大道的金光阶梯。
“太一仙门……呵呵，正道魁首。陆大长老，你这算盘打得，我在奈何桥上都听见了。”林夜的声音沙哑干涩，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
都这时候了，还扯什么保留香火的遮羞布。
无非是卖主求荣，还想给自己立个牌坊罢了。
陆丰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变得更加阴冷：“死到临头，还敢嘴硬！若不是教主当年偏心，将一身传承都灌注给了你这黄口小儿，圣子之位本该是我的！”
他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嫉妒与不甘让那张老脸扭曲得有些骇人。
“不过没关系，很快，你的一切就都是我的了！你的圣子精血，你体内的天罗功，都将成为我陆丰登临仙门的垫脚石！”
话音未落，地牢入口处传来一阵骚乱。
“让开！你们这群叛徒！让我进去见圣子殿下！”
是一个少女的声音，带着哭腔和焦急。
林夜的瞳孔微微一缩。
苏幼微。
他的贴身侍女，也是这偌大的天罗教里，唯一一个还在乎他死活的人。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骨头断裂的清脆声响，一道娇小的身影被人一脚从外面踹了进来，像个破布娃娃一样，重重地摔在林夜脚下的石地上。
“噗——”
苏幼微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她挣扎着抬起头，那张原本清秀的小脸上满是尘土和血污，看到被锁在刑柱上的林夜，眼泪瞬间决堤。
“圣子殿下……幼微……幼微没用……”
她想爬过来，却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了。
守在门口的两名弟子走了进来，对着陆丰谄媚地躬身道：“大长老，这丫头非要硬闯，我们已经废了她的修为。”
“嗯，扔出去，别让她在这里碍事。”陆丰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仿佛只是在驱赶一只苍蝇。
看着倒在血泊中，气息奄奄的苏幼微，林夜心中一股无名的怒火混杂着原主残留的执念，轰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