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
他比谁都知道。
那两个点掉下去的时候，他第一次明白，这种偏爱不是免费的。你用一次，就像拿刀从旧情上削一层。用得顺手了，最后削没的，可能就不是点数，是她剩下那点还认得他的东西。
李大壮挠了挠头，小声问：“那要是咱们真快死了呢？”
“那就快死了再说。”沈渡答得很平，“在那之前，先按活人自己的法子来。”
李大壮看了他一眼，没再接茬。
他忽然觉得，沈渡这人平时嘴上没正形，真到要紧的时候，反而有股很拧的劲儿。不是英雄气，甚至有点狼狈，可就是这点狼狈，才像真的。
周薇重新低头看宅志，又翻出另一页残缺的抄录。
“这里还有一句，和迎亲有关。”她念，“‘红烛为引，聘礼定名，花轿载身。若礼成，则归；若礼废，则封。’”
“说人话。”李大壮说。
“说人话就是——少一样，可能都不行。”周薇合上本子，“我们得按顺序来。先拿红烛，再拿聘礼，最后找花轿。”
“喜字和鞭炮呢？”李大壮问。
“喜字可以自己写，鞭炮也未必要真炮仗，副本要的是象征，不是消防事故。”沈渡揉了揉太阳穴，“先把最硬的三样拿到手，后面的再说。”
刚说完，系统面板忽然又弹了一次。
这回没有地图。
只有一行比平时更冷的字，像是副本终于懒得看热闹，决定下来催命了。
「距天亮：8小时。」
「天亮后，副本将永久封闭。」
「所有存活者，一同封闭。」
李大壮喉咙里“咯”了一声，脸当场就白了。
“不是，永久封闭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活着也出不去。”周薇答得很快，“副本一旦闭合，所有人都会变成它的一部分。可能是尸体，也可能是别的东西。”
李大壮听完，整个人都凉了。
八小时。
拿东西，凑流程，办一场给厉鬼看的迎亲，还得赶在天亮前把她接走。
这已经不是赶时间了，这是拿刀贴着脖子赶。
沈渡盯着那八个小时，忽然笑了一下。
笑意不大，短得像错觉。
“行。”他说，“至少副本这次够实在。直接告诉你，再磨蹭就全体一起死，不跟你玩虚的。”
周薇把笔记本一合，站起身：“先去第一扇门。”
“就这么去？”李大壮忙跟着站起来，“不准备点什么？”
“准备了。”沈渡也起身，顺手把旁边一根断掉的门闩抄进手里，又从地上捡了两块碎砖，“我负责送死前观察路线，你负责必要时帮我把尸体往回拖，周薇负责在我死之前提醒我哪里不对。”
李大壮瞪大眼：“哥，你这叫准备？”
“副本求生还想要流程表？”沈渡掂了掂那根门闩，“有这个已经不错了。再说，第一扇门后头就算真是个硬茬，也得先进去看看它吃哪一套。”
他说着往外走，走到营地门口时，脚步停了一下。
正厅方向，有风。
很轻。
那风从阴影里吹出来，掠过他耳边的时候，带着一点很淡的栀子花味。
像有人隔着半座古宅，看了他一眼。
沈渡没回头。
他只是把那根门闩握得更紧了些，继续往西回廊走。
八小时。
先拿红烛。
再谈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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