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碗咸豆腐脑，多放榨菜虾皮！四根油条，要刚炸出来脆的！再来两笼小笼包，一碟辣椒油！”
公园门口的“老陈早点铺”里，金晓杰熟门熟路地扯着嗓子点单，声音洪亮，引得旁边几桌早起遛弯的老人侧目。他自己浑然不觉，拉着于远在角落一张油腻腻的小方桌旁坐下，抽出两张纸巾胡乱擦了擦桌面，眼睛还亮晶晶地盯着于远，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于远，你刚那几下，真不是练过的？”他身子前倾，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兴奋藏不住，“我那直拳，虽然没尽全力，但一般人也扛不住，你硬接了一下，动都不带动！还有扣我脚踝那下，快得我都没看清！最后点我那一下……你是不是会点穴？”
于远被他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得有些无奈。早点铺里烟火气十足，油条的焦香、豆腐脑的卤水味、蒸包的蒸汽混在一起，嘈杂而鲜活。这种充满市井生活气的场景，让他因修炼和警惕而时刻紧绷的神经，不自觉地松弛了一点点。
“没那么玄乎。”于远接过老板递过来的两双一次性筷子，掰开，磨掉毛刺，“就是些家传的锻炼法子，讲究发力技巧和身体协调。你练跆拳道，不也讲究腰马合一、力从地起吗？道理是相通的。”
他尽量用现代人能理解的、偏向运动科学的语言来解释。燧微宗的炼体术，本质上就是对身体潜能的极致开发和对能量（灵气）的精妙运用，其中蕴含的发力原理、身体控制技巧，确实与现代搏击、体能训练有相通之处，只是层次和深度天差地别。
“那不一样！”金晓杰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接过老板端来的豆腐脑，舀了一大勺辣椒油拌进去，“跆拳道是体育项目，有固定规则和得分点，练的是速度、力量和标准技术。你这……你这感觉更……更实在！像是真的为了‘用’，为了在最短时间、用最小力气制住对手或者保护自己。没那么多花架子。”
他倒是说到了点子上。修仙界的功法，无论品阶高低，首要目的都是生存、战斗、提升自我，一切以实用和效率为先，美观和规则是次要的。伏虎桩作为入门炼体拳法，看似简单，每一式都蕴含着应对不同攻击、利用环境、爆发最大杀伤力的实战考量。
“你观察力挺强。”于远有些意外地看了金晓杰一眼。这少年看着莽撞，心思倒不粗。
“那当然，我练了八年跆拳道，市里比赛拿过名次的！”金晓杰咬了一口酥脆的油条，含糊不清地说，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但随即又垮了下来，“不过今天跟你一比，感觉白练了。你那路子，感觉更……更自由，也更狠。于远，你教教我呗？不用多，就教我一两手实用的！我拿跆拳道的技巧跟你换！或者……我请你吃一个月早饭！”
他眼巴巴地看着于远，眼神纯粹而热切，像只守着肉骨头的大狗，只差摇尾巴了。
于远喝着温热的豆腐脑，咸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心里快速权衡。传授修仙功法，风险极大。但金晓杰表现出来的性格——直率、爽朗、慕强但磊落，不像是心思深沉、包藏祸心之人。而且，他确实需要一个“参照物”，来更清晰地认知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实力定位，也需要一个能掩护他日常“异常”的社交身份。一个痴迷传统武术、身手不错的“朋友”，比一个独来独往、深居简出的“怪人”，听起来要正常得多。
更重要的是，金晓杰那句“真的为了用”，触动了他。燧微宗的血仇未报，北辰宗的威胁如悬顶之剑，他需要力量，也需要帮手。金晓杰底子好，身体素质强悍，心性也简单直接，如果稍加引导，或许真能成为一个可靠的助力。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他传授的东西必须经过大幅度的“改良”和“包装”，剥离所有修仙界的特异痕迹，变成一套“强身健体、提升反应和自卫能力”的“古法炼体术”。
“教你几手可以，”于远放下勺子，看着金晓杰瞬间亮起来的眼睛，语气转为严肃，“但有几点，你必须答应我。”
“你说！一百点都行！”金晓杰拍着胸脯。
“第一，我教你的东西，是我家长辈传下来的，有些理念和练法可能比较……古老，甚至有点奇怪。你要学，就不能用现代体育训练的标准去生搬硬套，得先试着理解背后的道理。如果理解不了，可以问，但不能瞎练，容易伤身。”
“明白！我肯定听话！师父怎么说我怎么练！”金晓杰立刻表态，连称呼都改了。
“别叫师父。”于远嘴角抽了抽，“就叫名字。我们互相学习，互相切磋。”
“行！于远！你接着说！”
“第二，”于远继续道，“这东西练起来不轻松，甚至可能比你现在练跆拳道更苦、更枯燥。初期主要是打基础，调整呼吸，感知身体细微变化，锻炼筋膜骨骼的耐受力，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看不到明显的‘功夫’长进。你要是嫌慢，或者吃不了苦，趁早说。”
“我不怕苦！”金晓杰梗着脖子，“我练跆拳道压腿拉筋，疼得龇牙咧嘴的时候多了去了！只要能变强，再苦我也认！”
于远点点头，这态度倒是对了。炼体本就是水磨工夫，急不得。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于远的声音压低，眼神认真，“我教你的东西，你自己练可以，但绝不能外传，也不能随便在人前显摆，更不能仗着有点本事欺负人。如果让我知道你用我教的东西惹是生非，或者泄露出去，我立刻收回，从此别再找我。”
他这话说得有点重，带着警告的意味。金晓杰愣了一下，看着于远严肃的表情，也收起了嬉笑，郑重地点头：“我金晓杰虽然有时候混不吝，但说话算话。你的东西，我绝不乱传，也绝不拿来干坏事。我就是想自己变强点，以后……万一遇上什么事，能保护自己和家里人。我以我练了八年的跆拳道黑带发誓！”
他的誓言有点不伦不类，但眼神很真诚。于远能感觉到，他说“保护家里人”时，那份认真不是假的。这让他对金晓杰的观感又好了一些。
“好，记住你的话。”于远脸色缓和下来，“那从下周开始吧。平时要上学，就周末早上，老时间，老地方。我先教你一套最基础的‘养元桩’和配套的呼吸法，还有几个锻炼身体协调和发力的基础动作。等你把这些练熟了，身体适应了，再看情况教你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