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罗格镇附属的落风渔村。
刺鼻的血腥味，混着海风的咸腥，灌满了凌夜的鼻腔。
他身上笔挺的海军制服，已经被溅来的血污染得斑驳。
手里的制式步枪，枪口始终垂向地面，一次都没有抬起过。
眼前根本没有什么穷凶极恶的海贼。
只有手无寸铁的渔民，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抱着孩子瑟瑟发抖的妇人，还有连路都走不稳的孩童。
而那些和他穿着同款海军制服的人，正举着刀枪，烧杀抢掠。
房屋被火把点燃，滚滚黑烟遮天蔽日。
男人被按在地上砍杀，女人被拖进屋里发出绝望的哭喊，满地都是散落的渔具和染血的财物。
这就是他们153海军支部，今天接到的“围剿海贼窝点”的任务。
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一个用来劫掠平民、中饱私囊的借口。
“住手！”
凌夜的喉咙里爆发出一声怒吼，猛地冲上前，一把攥住了身边一名海军士兵挥向小女孩的砍刀。
刀刃划破了他的掌心，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那名士兵愣了一下，随即满脸嘲讽地看着他：“凌夜？你疯了？坏了上校的好事，你担得起吗？”
“我们是海军！”
凌夜的眼睛红得吓人，攥着刀刃的手越收越紧，骨节泛白。
“我们的职责是保护平民，不是屠杀手无寸铁的百姓！”
“海军？”
一道阴冷的笑声从身后传来。
153支部的最高长官，蒙克上校，叼着雪茄，满脸狞笑地走了过来，脚下还踩着一名奄奄一息的渔民。
“小子，进了部队这么久，还没活明白？”
“正义？那是说给外面那些傻子听的。”
“这个世道，有钱，有权力，才是硬道理。”
他挥了挥手，周围的海军士兵立刻围了上来，十几把步枪齐刷刷地对准了凌夜。
“这个村子里的人，都看到了我们海军做的事。”
蒙克上校吐了一口烟圈，眼神里满是杀意。
“今天，这里的人，一个都不能活。”
“所有的事，都可以推到海贼头上，我们不仅能捞到满盆的钱，还能拿到剿匪的军功。”
“倒是你，凌夜，你想当这个圣人，就是和整个153支部为敌。”
凌夜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他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当年是路过的海军从海贼手里救下了他，从那时候起，成为一名坚守正义的海军，就是他这辈子唯一的执念。
他和最好的兄弟一起入伍，摸爬滚打了三年，好不容易从新兵熬成了正式的海兵，他以为自己终于能践行心中的正义。
却没想到，自己拼尽全力想要加入的海军，内里早就烂透了。
“我不会让你们这么做的。”
凌夜缓缓松开了攥着刀刃的手，反手将那名士兵推开，挡在了那些瑟瑟发抖的村民身前。
哪怕对面是十几把上了膛的步枪，哪怕他身后就是万丈深渊，他也半步不退。
这是他的底线。
是他活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信仰。
“呵，真是个不知死活的愣头青。”
蒙克上校脸色一沉，刚要下令动手，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上校，别生气，我来劝劝他。”
凌夜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回头，看到了那个和他一起长大、一起入伍、约定好要一起成为海军大将，守护这片大海的兄弟，罗格。
罗格手里拿着枪，一步步朝着他走过来，脸上带着熟悉的笑容。
凌夜紧绷的身体，瞬间松了一丝。
在这个所有人都与他为敌的绝境里，罗格是他唯一的希望。
他相信，这个和他有着一样信仰的兄弟，一定会站在他这边。
“罗格，你来得正好。”
凌夜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指着周围烧杀抢掠的海军，“他们根本不是海军，他们是一群强盗！我们不能和他们同流合污！”
罗格走到了他的面前，脸上的笑容不变。
他抬手，拍了拍凌夜的肩膀。
就像过去无数次，凌夜遇到挫折的时候，他拍着他的肩膀，说“没事，有我在”一样。
凌夜刚要再说什么。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在耳边炸开。
剧烈的、撕心裂肺的疼痛，瞬间从他的后腰席卷全身。
凌夜猛地低下头，看到了一把染血的匕首，从他的腹部穿了出来。
匕首的柄，握在罗格的手里。
他最好的兄弟，他视若亲兄的人，在他的背后，捅了他最致命的一刀。
“为……为什么……”
凌夜的嘴唇哆嗦着，鲜血从嘴角不断涌出来，他看着罗格，眼里满是不敢置信的绝望。
他的信仰，他的兄弟，他坚守的一切，在这一刻，碎得彻彻底底。
“为什么？”
罗格狞笑着，猛地把匕首从他的身体里拔了出来，又是一脚踹在他的伤口上，把他狠狠踹倒在地。
“凌夜，你太天真了。”
“正义？正义能换钱吗？能换军衔吗？能让我们从底层的小兵，爬到人上人的位置吗？”
“上校已经答应我了，今天这事办完，我就是支部的中尉了。”
“而你，就是这次剿匪行动里，勾结海贼、背叛海军的叛徒。”
“杀了你，我不仅能拿到军衔，还能拿到一笔丰厚的赏金。”
罗格的话，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一刀刀扎进凌夜的心脏。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骗局。
原来他坚守的正义，在别人眼里，只是一个用来往上爬的笑话。
原来他最信任的兄弟，早就把他当成了垫脚石。
“你……你们……”
凌夜趴在地上，腹部的血不断往外涌，染红了身下的泥土，他想要爬起来，却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
周围的海军士兵，都在哄堂大笑。
他们看着这个不识好歹的愣头青，看着这个被自己最好的兄弟背叛的傻子，眼里满是嘲讽和戏谑。
蒙克上校走了过来，穿着军靴的脚，狠狠踩在了凌夜的脸上。
鞋底的泥土和砂砾，磨破了他的脸颊，混着血污，糊住了他的眼睛。
“小子，现在知道规矩了？”
“可惜，晚了。”
“我会给你扣上勾结海贼、屠戮平民的帽子，让你死后，都要钉在海军的耻辱柱上。”
“这个村子里的人，都会给你陪葬。”
蒙克上校的话，让凌夜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抬起头，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冲我来！放过这些村民！”
“放过他们？”
蒙克上校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抬脚对着他的胸口狠狠踩了下去。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