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喀沙绿洲。
干裂了半年的输水干渠,突然传来了轰隆隆的水流声。
浑浊的黄沙先被冲了出来。
紧接着,清冽的活水,如同挣脱枷锁的巨龙,顺着干渠奔涌而入,灌满了一道道支渠。
水流漫进了干裂的农田。
漫进了绿洲中央的储水池。
也漫进了每一个村民干涸的眼底。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蹲在渠边的孩子。
他光着脚踩在湿润的泥土里,看着奔涌的活水,发出了一声惊喜的尖叫。
“水!是水!!”
“我们有水了!!”
死寂的绿洲,瞬间被这声尖叫点燃。
村民们疯了一样从土坯房里冲了出来。
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拐杖跌跌撞撞地跑到渠边,颤抖着伸出手,捧起一捧清水。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老人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滚下了两行热泪。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主水坝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身后的村民们,也纷纷跟着跪了下来。
哭声、欢呼声、感谢声,交织在一起,传遍了整个绿洲。
有人捧着水,大口大口地往嘴里灌,哪怕呛得剧烈咳嗽,也不肯停下。
有人跪在渠边,用清水洗着孩子干裂出血的嘴唇,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半年了。
被巴洛克工作社截断水源的半年里,他们靠着仙人掌的汁液,靠着一点点浑浊的地下水,硬生生撑到了现在。
无数人渴死在了这片黄沙里。
无数孩子,没能撑到雨季来临。
现在,活水终于回来了。
是他们的领主阿娅,带着两个陌生的恩人,闯过了巴洛克的重重封锁,为他们抢回了活下去的希望。
人群的最前方。
阿娅站在储水池的堤坝上。
淡蓝色的劲装还沾着沙尘,额角的伤口已经结痂,金色的长发被晨风轻轻吹起。
她看着下方欢呼雀跃的村民,看着那些重燃希望的眼睛,紧绷了半年的肩膀,终于微微放松了下来。
一个老妇人颤巍巍地走到她面前,手里捧着一个粗陶碗,碗里盛着满满一碗清水。
老妇人对着她深深弯下了腰,声音哽咽。
“领主大人,谢谢您。”
“谢谢您救了我们,救了整个喀沙。”
阿娅连忙上前,扶住了老妇人,接过陶碗放在一边。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是喀沙的领主。”
“守护你们,本就是我的本分。”
周围的村民们,纷纷围了上来,对着阿娅躬身行礼,嘴里不停地说着感谢。
阿娅一一颔首回应,眼底没有半分骄矜,只有沉甸甸的责任。
不远处的胡杨树下。
凌夜靠在粗糙的树干上。
黑色的风衣被风卷得轻轻晃动,赤着的小臂上,漆黑的鳞甲若隐若现。
他看着眼前这一幕,猩红的兽瞳里,冰冷的杀意悄然褪去了几分。
他见过太多为了权力出卖子民的贵族。
见过太多遇事先躲在平民身后的掌权者。
阿娅不一样。
她是真的把这些村民的性命,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
【核域感知】悄然铺开。
方圆十公里的一草一木,所有的气息,所有的动静,全都清晰地映在他的脑海里。
他的目光,越过茫茫黄沙,锁定了绿洲东侧百里外的一处峡谷。
那里有浓郁的火药味,还有跳舞粉特有的刺鼻气息。
就在这时。
身后的沙丘阴影里,传来了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脚步踩在沙地上,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只有经验最老道的狙击手,才能做到这种极致的隐匿。
凌夜没有回头。
他早就感知到了对方的气息。
是雷兹。
这个前海军本部的狙击手,从水坝一战之后,就一直跟在他们附近,没有露面,却总在最关键的时候,补上最致命的一枪。
脚步声停在了他身后三米处。
雷兹的声音,带着沙漠风沙打磨过的沙哑,低沉而冷硬。
“水坝一战,巴洛克在西部的六个据点,已经全部警戒。”
凌夜缓缓转过身。
雷兹站在晨光里,洗得发白的海军衬衫挽到小臂,脸上的刀疤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他的手里,拿着一卷磨得边角发毛的羊皮纸。
抬手,扔给了凌夜。
凌夜伸手接住,展开。
羊皮纸上,是阿拉巴斯坦西部全境的布防图。
巴洛克工作社的每一个据点,每一处暗哨,每一条走私路线,都被用红笔标记得清清楚楚,精准到每一个守卫的换班时间。
凌夜的眉峰微微挑了挑。
“你摸了半个月?”
雷兹靠在另一棵胡杨树上,把狙击枪放在身侧,掏出腰间的酒壶抿了一口。
“半年。”
“从流亡到这片沙漠开始,就一直在摸。”
他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半年里,他多少次冒着生命危险,潜入巴洛克的据点,才画出来这张布防图。
凌夜看着手里的布防图,指尖轻轻敲了敲图纸上标注的跳舞粉走私仓库。
正是他刚才用核域锁定的那处峡谷。
“这里,就是他们储存跳舞粉的地方?”
雷兹点了点头,把酒壶扔给凌夜。
“克洛克达尔靠着这东西,在阿拉巴斯坦制造了三年的旱灾。”
“边境的十几个绿洲,全是被这东西毁了的。”
凌夜接住酒壶,抿了一口。
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咙,带着一股沙漠特有的烈劲。
他抬眼,看向雷兹。
“你藏了半年,就没想过一把火烧了它?”
雷兹嗤笑一声,笑声里带着一丝自嘲。
“烧了这一处,还有下一处。”
“不把背后的海军和巴洛克连根拔起,烧多少仓库都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