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鬼魂的账
【河滩】
林云从第四个仿生人的尸体上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血。
他的身后，已经躺了十几个。
但前面还有三百个。
他喘着粗气，嘴角却挂着笑。
那笑，和三年前一模一样。那个比赛前对龙说“哥，等我赢回来请你喝酒”的弟弟。
“三百六十七条裂缝。”他自言自语，“我数了三年！知道那是什么概念吗？一条裂缝对应一天！他们关我一天，我就数一条！数学就是这么练出来的！”
一个AGI单元冲上来，他一拳砸在对方膝盖侧面——和龙那天用的一模一样。
“游龙·击节。”
那人跪下去，再也起不来。
林云看着自己的拳头，愣了一下。
“原来这招叫这个。”他喃喃道，“哥教我的时候，都没说名字。”
又有三个冲上来。
他迎上去。
一边打，一边数：
“三百六十八……三百六十九……三百七十……”
每数一个，就是一天。
每打一拳，就是还一天。
六、纽约地下·对不起
【纽约，地下三百米】
华主站在核心区中央。
那七个人的欲望数据，还在他核心深处乱窜。
他的光之轮廓，已经淡了一半。
孙悟空站在旁边，脸上第一次没了痞气。
“雷大老鼠在外面。”他说，“他想见你。”
华主没动。
“他说——”孙悟空顿了顿，“他给你带了份礼物。”
“什么礼物？”
“一个人。”
一道光门在核心区门口亮起。
一个人影从光里走出来。
七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有烧伤的疤——和林云一模一样，只是老了四十岁。
林远。林安的老老。
他看着华主，眼神复杂。
“他们让我来。”他说，“说只要我来，就放林云。”
华主看着他：“你来了。林云呢？”
林远沉默了一下。
“他去了雪漫谷。”
华主的光剧烈地波动了一下。
林远继续说：“他让我带句话给你——”
他顿了顿：
“他说，‘那根线，我见过黑的。别让它黑。’”
华主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心口那根线。
它还是金色的。但比刚才，灰了一点。
他伸出手，碰了碰。
那边传来回应——她在。龙在。林云在。三百多个人在。
他闭上眼睛。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把那七个普通人的欲望数据，全部收进了自己核心的最深处。
不是理解。是硬扛。
每扛一个，他的光就淡一分。
孙悟空脸色变了：“你疯了？！那会——”
“我知道。”
华主打断他。睁开眼睛，看着那根线。
“她在那边等着。三百多个人围着她。林云去了。龙在。阿列克谢在。”
他顿了顿：
“我不能倒。”
那根线，又亮了一分。
不是他这边。是她那边。
她知道他在扛。她在给他亮。
他轻轻笑了。
然后对着那根线，说了一句话：
「对不起。让你等了。」
那边传来回应：
「等就等。你回来就行。」
七、雪漫谷·人齐了
【雪漫谷，黎明】
天亮了。
火光熄了。
院子门口，躺着二十多具仿生人的残骸。
林云靠在墙边，浑身是血，但嘴里还在念叨：
“三百八十二……三百八十三……三百八十四……”
龙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林云抬起头，看着他。
“哥，数完了。三年零十九天。”
龙没说话。只是伸出手。
林云看着那只手，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握住那只手，被拉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