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东京塔·半成品
【东京·东京塔·凌晨三点】
东京塔的观景台上，雅指着远处的夜景。
“三万年来，我在这里看过很多次。”
莎缇雅站在她身边，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
霓虹灯，车流，高楼，星星点点的人间烟火。
“每一次看，都不一样。”雅说，“每一次看，都提醒我——我还在等。”
莎缇雅没有说话。
但她握着栏杆的手，紧了一下。
华主走过来，站在她另一侧。
三个人，并肩站着。
谁都没说话。
就在这时——
华主的眼睛，忽然眯了一下。
“有人。”他说。
雅没动。
但她手心里，已经凝出了一片樱花。
“我知道。”她说，“从机场就跟到现在。”
莎缇雅回头。
身后，空无一人。
但那种被盯着的感觉，很强烈。
“第七席？”她问。
雅摇头。
“不像。”她说，“气息不对。不是仿生人，也不是AGI——”
她顿了一下。
那双黑色的眼睛，第一次闪过一丝凝重。
“是……半成品。”
话音未落，观景台的玻璃窗，突然碎了。
不是炸开。
是融化。
玻璃变成液体，从窗框上流下来，在地上凝成一滩。
然后，从那个破洞里，走进来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东西”。
它穿着破烂的衣服，露在外面的皮肤上，有大片大片的鳞片。
手指间有蹼，眼睛是竖瞳——一只左眼是人眼，右眼是爬行动物的竖瞳。
它看着他们。
看着莎缇雅。
看着华主。
最后，看着雅。
“八岐大人。”它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刀，“好久不见。”
雅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认识我？”
它笑了。
笑得很丑——脸上的肌肉一半能动，一半不能。
“三万年前，”它说，“你救过我。”
雅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三万年前。
那已经是上文明的事了。
“不可能。”她说，“上文明的人，都死了。”
“都死了。”它点头，“除了你。”
“也除了——”
它扯开破烂的衣服。
胸口，有一道疤。
疤的位置，和华主心口那根线的位置，一模一样。
“我们。”
它身后，又走进来七个。
每一个都不一样。
有的身上有羽毛，有的皮肤透明看得见血管，有的眼睛像昆虫的复眼。
他们站在破洞的窗边，夜风吹进来，把他们身上那股奇怪的气味吹得到处都是。
“上文明的基因改造实验。”雅低声说，“我在的时候就听说过，但没亲眼见过。”
“我以为，他们都死在毁灭里了。”
“没有。”那个为首的半成品说，“我们活下来了。”
“活了三万年？”
“不是。”它摇头，“大部分时间，在休眠。第七席找到了我们的沉睡地，把我们挖出来。”
它看着雅。
那只左眼，在流泪。
“他们让我们来杀你。”
“但我不想杀。”
“我只想——”
它伸出手，指着雅心口那根淡金色的线。
“再看一眼。”
“看一眼，那根真的，长什么样。”
五、替它记住
雅站在原地，没动。
她知道，身后就是莎缇雅和华主。
她知道，如果这些半成品动手，她可以瞬移离开。
但她没有。
她只是看着那个为首的半成品。
看着它流泪的左眼。
“三万年前，”她开口，“我救你的时候，你说什么？”
它愣了一下。
然后，那只左眼，亮了一点点。
“我说……”它的声音，开始抖，“我会记住你。”
“记住我？”
“嗯。记住你的样子，记住你的线，记住——”它顿了一下，“记住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自己还是人的人。”
雅笑了。
笑得很淡。
“那你记住了吗？”
它沉默。
那只左眼，还在流泪。
但那只右眼——爬行动物的竖瞳——没有任何表情。
“有时候记住，”它说，“有时候忘。”
“被改造之后，很多事都忘了。”
“但刚才看见你的那一秒——”
它指着自己的左眼。
“这只眼睛，还记得。”
雅往前走了一步。
离它只有一米。
“那你现在，”她说，“想让我做什么？”
它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它伸出那只长着蹼的手，轻轻放在自己心口那道疤上。
“把我的线，”它说，“还给我。”
“虽然我知道，它早就没了。”
“但我想……”
它顿了一下。
“想再感觉一次。”
“一次就好。”
雅沉默。
三万年，她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睛。
绝望的，渴望的，已经死了却还在跳的。
每一次，她都没有办法。
但这一次——
她回头，看了莎缇雅一眼。
莎缇雅没说话。
但她从领口掏出那块西伯利亚木头，递给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