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上万年的时光在不周山内部悄然流淌。
与外界三族混战的喧嚣截然不同，这座漆黑的天柱内部，有一种近乎原始的宁静。暴戾的蛮荒灵气充斥天地，偶有岩浆从山体深处的裂缝中涌出，流过漆黑的岩面，在沉默中冷却成石。
叶天站在不周山第七处灵脉汇聚点前，右手覆上面前那株已经生长了不知几个纪元的先天灵根。
翠色的枝叶在他掌心微微颤动，像在辨认他的气息。
暗金色的纹路从叶天指尖蔓延入灵根的根茎，沿着灵根精细如发丝的气脉一寸一寸探入。印记在额头上亮了一息——随即，一缕极淡的赤色光芒从灵根深处被牵引而出，无声没入他的额间。
先天中品灵根。
盘古意志，到手。
“第十三株了。”
帝江的声音从山体深处传来，无窍的面孔从岩壁折叠的空间裂缝中探出来，胸腔的震动平稳而低沉，像一架精密的感知仪器。
叶天没有搭话。他将那株灵根从岩壁上小心取下，交给一旁等候的太上。
太上以太清之气将灵根包裹妥当，纳入储物法宝之中。他的动作一如既往地平静，但眼底隐约有几分不淡定——这已经是他们入山以来收集的第三十一灵根了。
品级从后天极品到先天中品不等，每一株单拎出来，都足以引发洪荒大能之间的一场血战。
而他们，一口气找到了三十一株。
“通天师弟那边怎么样了？”太上问。
话音刚落，山体深处传来一声闷响，随即是通天嗷嗷叫唤的声音：
“找到了！我找到了！这里有——”
声音卡顿了一息。
然后是更大的叫声。
“先天灵宝！！”
叶天循声而去，脚步不紧不慢。穿过两段岩壁裂缝，拐过一处山体内腔，一眼就看见通天跪在一处岩龛前，双手隔着三寸距离悬在半空，表情介于狂喜和怕吓到对方之间，不上不下。
岩龛深处，一面镜子静静悬浮。
不到两尺方圆，镜面平整如水，边缘镶嵌着天然形成的金色纹路，散发着幽深、古朴的先天气息。镜身上没有任何刻画的图案，偏偏给人一种包罗万象的感觉，像把整个洪荒天地都揽在了镜面之中。
先天灵宝。
品级不低。
叶天上前，覆手于镜身。
印记激活。
这一次，涌入额间的盘古意志比青莲剑多了数倍，比玲珑宝塔少了三分。赤色光芒在额头上漾了整整七息才散尽。
叶天将镜子取出，随手递给元始。
“给你了。”
元始接过，下意识把镜面朝上，神识探入。三息之后，眉心光芒炸开，连一贯沉稳的面色也松动了一分。
“此镜……可映照万物虚实，真假难辨。”元始沉声，“师父，此物于弟子——”
“你不是一直嫌自己对虚实规则的感知不够精准吗。”叶天打断他，语气平淡，“现在有工具了，别浪费。”
元始顿了一顿，将镜子收入怀中，朝叶天行了一礼。
动作比平时郑重了三分。
通天在旁边看得两眼发直。他扯了扯自己腰间青莲剑的剑穗，清了清嗓子：“……师父，我那柄剑，是不是品级差了点。”
“有得用就行。”
“但是——”
“闭嘴。”
通天闭嘴了。
-
又是数千年。
不周山的搜索在帝江的空间感知加持下，效率远超叶天最初的预期。
这座由盘古脊骨所化的天柱，果然是名副其实的宝库。先天灵宝、先天灵根散布在山体各处的灵脉交汇点，深埋岩层，安静沉眠了亿万年，从未有人触碰。
祖巫们对先天灵宝的兴趣不大——肉身修炼之道不需要外物辅助，能打就行。但他们对山体中暴戾的蛮荒灵气来者不拒，十二具庞大的躯体日日吞吐天地精华，蛮荒纹路越来越深，肌肉越来越像凝固的玄铁。
九转玄功的第一转，在数千年的修炼中，于祖巫体内悄然完成了。
与三清不同，九转玄功在祖巫肉身中运转的感觉，更像是本能被唤醒，而非后天学习——血脉早就记得这条路，只是之前没有完整的轨迹可循。
祝融的火之大道法则在第一转圆满之后，从原本的血脉本能，蜕变成了可以主动运用、精准控制的大道之力。不再只是喷出一团火，而是能在呼吸之间将火之道的力量凝实如铁、散开如雾，随心所欲。
这个变化让他沉默了整整三天。
然后他跑去找通天。
通天一脸戒备地看着这个几千年前把自己打得满地找牙的家伙。
“打一架。”祝融说。
“……这回我未必怕你。”通天握住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