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天花了三天才飞回不周山。
不是他不想快。是经脉断了九条,大道神轮碎成渣,能不从天上掉下去就已经是力之大道最后的体面了。
不周山的血脉封印认出了他。山壁上的赤色纹路亮了一瞬,沉重的禁制如同久别的老仆,无声地让开道路。
叶天落在半山腰的石台上。
他看见了十五道身影。
三清在前,十二祖巫在后。站了三天三夜,一个都没动过。
通天第一个发现他。
“师父!”
少年道人的嗓音里有一种叶天从未听过的东西。那不是恭敬,不是崇拜。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混着一股子压了三天没敢释放的恐惧。
元始没出声。但他的手在袖中攥紧又松开了两次。
太上走上前,目光落在叶天身上——破碎的道袍,暗淡的掌纹,七窍处未干的暗金色血迹,以及那双依旧沉稳的暗金色瞳孔。
“伤得不轻。”太上说。
“死不了。”叶天说。
帝江率十二祖巫上前,没有行礼。他只是站在叶天面前,用那双没有瞳仁的眼睛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帝江开口:“我们被困在鸿钧的小世界里,什么都做不了。”
这句话里没有愧疚。祖巫不会说抱歉这种话。但叶天听得出来——帝江在陈述事实的同时,也在告诉他:下一次,不会了。
“回玉虚宫。”叶天没有多说。
他转身的时候晃了一下,左肩的经脉又裂开了半寸。
祝融伸手扶了他一把。赤发大汉的动作笨拙,力道没控制好,差点把叶天整个人提起来。
“……轻点。”叶天说。
“哦。”祝融轻了一些。但还是太重了。
通天抢过来,把祝融挤到一边。祝融瞪了他一眼,通天瞪回去。
这两个人连吵架都要争个先后。
叶天在心里叹了口气。
回家吧。
-
昆仑山巅。玉虚宫。
叶天在主殿中盘膝坐下的那一刻,才真正感受到自己离死有多近。
大道神轮的碎片散落在元神各处,像一地摔碎的瓷器,每一枚碎片上都残留着法则运转的余温。五百一十三种大道法则失去了核心的协调,各自为政,在他的元神中横冲直撞。
九条断裂的经脉像九道干涸的河床,法力流过时渗漏大半。
元神上密布的裂痕让他想起了混沌中醒来的第一天——那个差一点就彻底消散的器灵。
叶天闭上眼。
力之大道的暗金色纹路从掌心蔓延出来,缓慢地、一寸一寸地修补着经脉与元神。
很慢。
但在动。
三清轮流守在殿外。十二祖巫在昆仑山各处游走,像十二尊不知疲倦的哨兵。
谁都没有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谁都不需要问。鸿钧那道跨越半个洪荒、天地为之震动的追杀之威,但凡有一丝修行感知的人都感受到了。
师父被洪荒第一人追杀了。
师父活着回来了。
这就够了。
-
三千年过去。
叶天睁开眼。
经脉修复了七条。大道神轮的碎片被力之大道重新归拢,勉强拼出了一个粗糙的轮廓——像用碎瓷片粘回的盘子,可以用,但经不起磕碰。
法力恢复了六成。
够他站起来走路,够他运转九转元功,够他杀一百个大罗金仙巅峰。
但不够他接鸿钧一掌。
叶天坐在玉虚宫的主殿里,面前没有茶,没有棋,没有任何修行物件。他只是盯着自己摊开的右掌,看着掌心那些暗金色的纹路一明一灭。
他在想鸿钧。
不是在想怎么打赢他。
是在想,为什么自己没死。
杨眉救了他。这一点毫无疑问。但杨眉的话——“天地承受得住吗”——才是真正让鸿钧收手的原因。
不是杨眉打得过鸿钧。
是鸿钧不敢赌。
鸿钧即将身合天道。这条路走到最后一步,容不得半点差池。龙汉大劫还没结束,天地秩序本就脆弱,一旦叶天拼死祭出第三式。
哪怕只是残式,也足矣令天地崩塌,鸿钧的合道之路也会被一并毁掉。
所以鸿钧退了。
不是打不过,是犯不上。
叶天把手收回来。
下一个问题:鸿钧什么时候回来?
答案很简单。
龙汉大劫结束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