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暑气蒸腾。
聒噪的蝉鸣撕裂午后的静谧,路边的树叶被骄阳炙烤得蔫垂,卷成了细细的筒状。
周文祥立在系办公室门外,身上的白衬衫洗得发硬,袖口磨出了细碎的毛边。
他深吸一口燥热的空气,抬手推开了那扇木门。
“文祥来了?坐吧。”
系主任老陈摘下鼻梁上的眼镜,指了指对面的木椅,桌上的搪瓷茶缸里,茶叶梗沉沉卧在杯底。
“分配方案下来了。”
老陈把一张印着字的纸推到周文祥面前,手指点在最顶端的一行字上。
“红星轧钢厂,技术部门,这是最好的去处。”
“工资待遇是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比了比。
“一个月三十七块五,转正后还能涨。厂里管宿舍,还有职工食堂,技术员在厂里的地位也高。你是烈士子弟,成绩次次拔尖,这个名额,是我特意为你争来的。”
周文祥的目光压根没落在分配表上。
他的视线定格在表格最下方,那个刚成立不久的单位:对外贸易部某司,综合岗位。
“陈主任,我想去这个地方。”
他开口,声音平稳无波,手指精准点在表格的最后一行。
老陈瞬间愣住,凑上前细看,眉头紧紧拧成疙瘩。
“外贸部?那地方刚挂牌还不到两个月,就是个清水衙门!听说连办公的地方都是借的,你去那儿做什么?轧钢厂的名额,多少人挤破头都抢不到!”
周文祥没有解释,也无从解释。
他是三年前意外穿越到这个年代的。
此刻,脑海里属于未来的记忆碎片,清晰在眼前闪过。
红星轧钢厂的技术部?用不了一两年,那里的工程师、技术骨干,都会落得怎样的下场?
下放农村,被拉去批斗,苦心绘制的图纸全被烧成灰烬。
而对外贸易部,这条如今无人问津的冷路子,将会是未来几十年里,最炙手可热的发展快车道。
在这里,能接触到外汇,能和外商打交道,能站在信息的最前沿。
即便身处乱局,这个部门反而会因“对外交流的需求”,得到一定程度的保护。真正的机会,就藏在这里。
“主任,我已经考虑清楚了。”
周文祥的语气无比坚定。
“国家要发展,对外贸易是必经之路。我的外语还不错,想去试试。”
老陈盯着他看了许久,重重叹了口气。
“年轻人,是不是就图个新鲜?到时候后悔了,可没地方哭去。轧钢厂的名额,我给你留三天时间考虑。三天一过,我就把名单交上去了。”
“不用留了。”
周文祥拿起桌上的笔,在分配志愿那一栏,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写下:对外贸易部。
走出校门,头顶的烈日白晃晃的,刺得人眼睛生疼。
胡同里飘着煤烟与酸菜交织的味道,周文祥踩着青石板路,朝南锣鼓巷95号院走去,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分配回执单。
“哟,文祥回来啦!”
院门口,阎埠贵正侍弄着几盆蔫头耷脑的茉莉花。
他抬了抬眼皮,镜片后的小眼睛闪着精打细算的光。
“毕业了吧?分配到哪儿了?是不是轧钢厂?我听说那儿的技术部待遇可好了,就连肉票都比别人多两张呢。”
周文祥停下脚步。
“三大爷,没去轧钢厂,我被分到外贸部了。”
“外贸部?”
阎埠贵的手猛地顿住,声音不自觉拔高。
“哪个外贸部?就是那个刚成立的新部门?”
“对。”
阎埠贵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一边摇头一边啧啧咂嘴。
“文祥啊,不是三大爷说你,是不是书读得太多,读傻了?轧钢厂那实实在在的好处你不要,偏要去那个没着没落的衙门?”
“外贸部,听着倒是洋气,可顶什么用?能给你多分配半斤油,还是多给二两肉?年轻人啊,就是不懂什么叫实惠!”
周文祥笑了笑,没有和他争辩。
实惠?再过几年,你们就会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实惠。
他朝阎埠贵点了点头,绕开他往后院走去。
身后传来阎埠贵低低的嘀咕声。
“好好的烈士子弟……真是可惜了,没摊上明事理的爹妈……”
周文祥的脊背猛地一僵,双手紧紧攥成拳头,片刻后,又慢慢舒展开来。
现在……还不是时候。
走到后院,他推开自家那扇一推就吱呀作响的木门,母亲陈秀兰正站在灶台边和面。
手上沾着白白的面粉,她回头看到周文祥,眼里瞬间亮起光。
“回来啦?系里那边怎么说?分配定下来了吗?”
“定了,去外贸部。”
“外贸部?”
陈秀兰擦手的动作猛地停住。
“不是……不是所有人都说轧钢厂好吗?怎么选了外贸部?”
“妈,外贸部才是真的好。”
周文祥放下手里的布包,压低了声音。
“在这个部门,能接触到特供的渠道。”
陈秀兰愣了一下。
“特供?”
“对。”
周文祥的声音压得更低。
“接触外国人的部门,有时候能弄到外面那些稀缺的东西,奶粉、罐头、尼龙袜……甚至还有外汇券。妈,这年头,有这些东西,盛夏,暑气蒸腾。
聒噪的蝉鸣撕裂午后的静谧,路边的树叶被骄阳炙烤得蔫垂,卷成了细细的筒状。
周文祥立在系办公室门外,身上的白衬衫洗得发硬,袖口磨出了细碎的毛边。
他深吸一口燥热的空气,抬手推开了那扇木门。
“文祥来了?坐吧。”
系主任老陈摘下鼻梁上的眼镜,指了指对面的木椅,桌上的搪瓷茶缸里,茶叶梗沉沉卧在杯底。
“分配方案下来了。”
老陈把一张印着字的纸推到周文祥面前,手指点在最顶端的一行字上。
“红星轧钢厂,技术部门,这是最好的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