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暗骂一句。
我至今清清楚楚记得,那天晚上逃出来后,我慌不择路,居然转悠回了矿场附近。
当看见那座熟悉的大煤堆时,我就知道糟了,可已经晚了——远处传来了狗叫声。
“妈的,有人偷煤!准是附近村里的!”有人厉声喊着。
“下手轻点,别打死了!”
我吓得魂飞魄散,拼了命地往前跑,身后传来狼狗疯狂的咆哮。
“站住!再跑开枪了!”
我哪里敢停,只顾着狂奔。
“砰——”
一声枪响划破夜空。
我只觉得胳膊一热、后背一阵剧痛传来,心里瞬间凉透:完了,刚出地狱,又入鬼门关了。
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狂奔。
知道远处有一片密林,便不顾一切朝那里冲去。
光着的脚被碎石划破、被树枝扎烂,钻心的疼,不知摔了多少交,可我不敢停——停下来,就是死路一条。
我一头钻进树林,疯了似的往前跑。在彻底昏倒前,最后一眼看见的,是一座巨大的墓碑。
年轻的赵警官笑道:“你怎么跑坟地去了?”
我白了他一眼,没回答,心里却腹诽:你作为警察,难道不应该先问问枪的事情吗?
刘警官咳嗽一声,斥道:“小赵,怎么说话的?那种情况,谁还分得清东南西北?”
他转向我,语气缓和下来,“王奇,你别介意。对了,你刚才提到枪,是真的吗?你哪里中枪了?”
我在心里给刘警官的专业点了个赞,默默伸出左胳膊,小臂上,几道豆粒大的疤痕赫然在目。(后背的伤,我没给他们看)
赵警官疑惑道:“这是枪伤吗?”
刘警官拉过我的胳膊仔细翻看,指尖划过疤痕边缘,凝重地点点头:“好在是土枪,打的钢珠。这要是真子弹,你这条胳膊可能就废了。”
他抬眼,目光锐利:“这家黑煤窑挺狂啊,敢动用枪支。小赵,记下来,回去咱们立马加派人手去查。”
“好的,刘队。”
刘警官重新看向我,语气柔和了几分:“谢谢你,王奇。来,接着说,你是怎么获救的?”
我的思绪,再次沉入那段深山里的记忆。
醒来时,我正躺在一张简陋的木床上,松木的清香混着草药味萦绕在鼻尖。
床沿边,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垂眸看着我,见我睁眼,他脸上露出一丝慈祥,朝着门外扬声喊道:“好了,他醒了。这下你可以放心了。”
门外随即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笑意:“呵呵,还是孙老你医术高超!晚上我整几个菜,把我那瓶珍藏的茅台拿出来,咱爷俩好好喝一顿!”
我慢慢转动脖颈,看见一个高大结实的中年汉子正推门进来。他长着一张正气国字脸,手上还沾着泥灰,还冲我憨厚地笑了笑。
“大叔,是您救了我?”我撑着身子想坐起来道谢。
他连忙大步上前,宽厚的手掌按住我的肩膀,力道沉稳却不粗鲁:“别起来,别起来!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孙老在一旁白了他一眼,又转向我,目光审视:
“小伙子,你确实该好好感谢老许。
要不是他发现了你,你恐怕早就让山里的野兽叼走了;要不是他连夜把你背回来找我医治,你这条胳膊就废了,后背也会因重伤不治身亡。”
他顿了顿,眉头微蹙:“看你这模样,不像是个惹是生非的人,到底是得罪了什么狠角色,居然被人用土枪打?”
我低下头,指尖攥紧了身下的床单,那些翻江倒海的遭遇,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孙医生见我沉默,便转头打趣身旁的汉子:“说起来,我还怀疑老许是你什么远房亲戚呢,要不他平日里那副铁公鸡模样,怎会这么上心?”
“孙老,您这话说的!”老许急了,脸涨得通红,“我这不是学雷锋做好事吗?我真不认识这小子!换做是谁,看见有人倒在那荒郊野岭,能袖手旁观?能见死不救吗?”
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拌嘴,气氛却格外融洽,我悬着的心稍稍放下,知道自己是遇到了好人。
我抬起头,目光郑重地看向他们二人:“不管怎么说,大恩不言谢。日后我王奇若有出头之日,必定报答二位的救命之恩。”
那时的我,只当这是一句发自肺腑的承诺,却万万没有想到,这句承诺,竟会在不久的将来,将我们三人卷入一场风暴之中。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