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翻涌,故事泡如泡沫般生灭。
卿峥屿四人被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推入了一座悬浮在虚空中的枯荷亭。
亭中无人,只有一架断弦的古琴,和一面布满裂纹的铜镜。
镜面浑浊,却隐约映出人影。
“这镜子……怎么照不出全貌?”钱多多凑过去,却发现镜子里的自己,只有半边脸是清晰的,另半边是一片模糊的血肉。
“别碰!”
一声凄厉的喝止从亭外传来。
一位白衣女子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她发髻散乱,眼神狂乱,仿佛刚从一场大梦中惊醒。
她死死盯着卿峥屿,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如遭雷击。
“你……”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眼眶瞬间红了,“你怎么……还这么年轻?”
卿峥屿一愣:“仙子认识我?”
女子没有回答,只是痴痴地走上前,想要伸手触碰卿峥屿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指尖剧烈颤抖。
“不像……又不像……”她喃喃自语,泪水夺眶而出,“他当年也拿着这把破扇子,也总是笑得没心没肺,也说‘瑕疵’才是人间至味……”
“可他后来……后来为了追求‘完美’,为了修补这个世界,他亲手剪掉了自己的‘欲’,剪掉了‘情’,甚至……剪掉了‘自我’。”
她突然抓住卿峥屿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指甲几乎嵌入肉里:
“你知道吗?他最后变成了什么样子?”
“他坐在最高的织天殿上,浑身缠满金丝,眼睛变成了两个旋转的线团!他不再记得自己叫卿峥屿,不再记得有个叫‘晚晚’的妹妹,也不再记得……曾经有个女人,在枯荷亭等了他三百年!”
晚晚?
卿峥屿心中巨震。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记忆深处某扇尘封的门。
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挂着一枚从未离身的、刻着“晚”字的残破玉佩。他一直以为这是身世之谜,却从未想过……
苏小糖怯生生地问:“姐姐,你……你认识晚晚姐姐吗?那个绣花的晚晚?”
晚晚一愣,低头看向苏小糖。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苏小糖的脸。
“你很像她。”她说。“像得让我害怕。”
她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他……变成织天尊者了?”莫问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
女子惨然一笑,松开了手,踉跄后退:
“是啊……他就是织天尊者。”
“他以为自己在救世,以为‘完美’能阻挡世界崩塌。可他错了!大错特错!”
她指着周围那些生灭的故事泡,声音嘶哑:
“世界之所以活着,就是因为有‘瑕疵’!有眼泪,有愤怒,有贪念,有爱而不得!正是这些‘不完美’,构成了‘生机’!”
“他追求的‘完美’,其实是‘死寂’!他把世界补成了一具毫无生气的标本!他……他杀死了所有人,包括他自己!”
说到最后,她已是泣不成声,瘫坐在古琴旁。
“我守在这里,就是想等一个‘还没变坏’的他回来……想告诉他,别去织天殿,别剪掉你的‘瑕疵’……”
“可你……你还是来了。”她看着卿峥屿,眼中满是绝望,“命运是个圈。你终究会走上那条路,变成那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