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规矩,你这个级别的反贪局长,本就没资格调查我。”
“不过为了满足你的好奇心,我可以跟你说说。”
高育良嘴角漾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那好,我先谢过您。”侯亮平的神情里满是不屑。
在他眼中,眼前这位汉东省委专职副书记、政法委书记,早已不是汉大课堂上引经据典的恩师,只是个即将落网的贪官。
高育良缓缓摘下眼镜,放在办公桌,这一刻,他身经官场多年的权欲锋芒悄然收敛,只剩一身洗尽铅华的书卷气。
此刻他不是省委三把手,也非政法系统掌舵人,只是高育良,一个要给学生上最后一课的老师。
“不必谢。”
“中国的改革开放,浩浩荡荡,势不可挡。”
“人人皆处洪流之中,不少人凭努力或运气,站上了时代潮头。”
“潮头之上,风光无限,诱惑无限,风险亦无限。”
“能走多远,全看自己把握。”
“望未来,远不如回看过去清晰。”
“每个人的心里,都交织着激昂与困惑。”
“高老师,您依旧这般雄辩,这般意气风发,真不该离开汉大踏入官场,您本是极优秀的教授。”
侯亮平的话听着恳切,语气却藏着讥讽,高育良仿若未闻,只是缓步走向他。
“所以,心中要存一份敬畏,凡事可模糊,底线必须清晰,万万不可与法律抗衡。”
“唯有如此,无论做官还是做人,都能活得踏实,过得心安。”
“高老师,无论今后身在何方,我永远不会忘记,昔日法学课上,为我启蒙的您,那个一身正气、满腔热忱的高老师。”
高育良缓缓闭上眼,侯亮平向他深深鞠了一躬,这一躬,敬的是曾经的高老师,而非如今的高书记。
侯亮平姿态恭敬,可这份恭敬背后,藏着胜利者的倨傲。
高育良再度睁眼,目光已归平静:“我大抵也不会忘记,我曾有过一位让我骄傲的学生。”
“曾经”二字,用得极妙。
高育良心中曾引以为傲的学生,是那身中三枪仍坚守一线的缉毒英雄祁同伟。
高育良走回办公桌旁重新戴上眼镜,镜片覆眼,书生意气尽数消散,他看向侯亮平,忽然轻笑一声。
声音不大,却如落幕的钟声,敲在人心上。
“下课!”
老师依旧是闲庭信步的从容,学生却难掩小人得志的意气。
亮平啊,拿老师的下场,换你的锦绣前程吧。
老师倒要看看,你同门相轻,踩着师兄的尸骨,踏着老师的肩膀,能在这潮头站多久。
高育良的这番话,藏着诸多道理,侯亮平却似全然不懂,只当是失败者的狡辩。
高育良的第一句话便是核心,侯亮平却没听出“你还无权调查我”的分量。
他是省委高育良,中管干部,而侯亮平不过是省反贪局局长,正处级括弧副厅级,根本没资格调查他。
若非师生关系,侯亮平一个处级干部,连见他的资格都没有。
侯亮平也没听出那潮头易落的警示。
今日他能立于潮头风光无限,并非全凭自身本事,春风得意时,莫忘潮水终会退去,大风终会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