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轻叹一声,语重心长地教导弟子。
“同伟,你要记牢,人之初,性本恶,尤其是混迹政坛的人,心思更是叵测。”
“真诚、善良、道德、仁义,都是教化普通人的手段,是把人骨子里的自私、虚伪、贪婪、暴戾,锁在心底深处的枷锁。”
“但同伟,立场决定选择,位置决定思考,在什么位,就做什么事,做官要学会和光同尘,明白吗?”
“太过真诚善良、死守道德仁义的人,成不了官,也不适合做官。”
“有人说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这话在镜头前说说就好。”
“毕竟现实是,当官若不谋私利,倒不如回家养猪。”
“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同伟,你要学的还有很多。”
祁同伟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轻轻点头,沉声说道。
“老师,我懂了。就好比,英雄在权力面前终究无能为力,不过是被权力利用的工具罢了。”
高育良看着祁同伟脸上恍然大悟又略带落寞的神情,紧绷的面色终于稍有缓和。
“明白就好。一旦你到了副部级,就是另一番格局了。迈入高干行列,对外是责任更重、担子更沉,对内是政治斗争的对手会更多。”
“明枪暗箭,防不胜防,走上这条路,就是如履薄冰的斗争之路,而斗争,永无止境。”
“就像古时候的皇帝,坐上龙椅后,没几个人真的关心民生社稷。因为在他们眼里,死一万个人还是十万个人,都只是冰冷的数字,只是一份待批的奏章。”
“皇帝最关心的,从来都是平衡朝堂势力,防止有人篡位,这一切都是为了坐稳皇位。”
“至于民生社稷,按章办事,不出大乱子便足矣,这就是位置决定思考。”
“你若是摆不正位置,看不清该守的根本,迟早会被人拉下马,取而代之。”
高育良把这些话掰开揉碎,一点点讲给祁同伟,生怕这个业务精干,政治上却时而冲动、目光短浅的学生,参不透其中的凶险与门道。
祁同伟将杯中凉茶一饮而尽,姿态放得更低。
“弟子愚钝,往后还需老师多多提点。”
高育良没再多说,目光扫过祁同伟鬓角的几缕白发,四十多岁的人,竟已添了不少华发,这些年,祁同伟确实不易。
只是一个人的眼界和格局,终究受出身和阅历影响,祁同伟的政治眼界,还是差了些。
祁同伟出身贫寒,靠着拼命和机遇走到如今,搞业务、抓行动,他绝对是一把好手。
但在波谲云诡、步步为营的政治博弈中,祁同伟的政治敏感度和长远布局的眼光,确实还欠火候,总容易陷入局部斗争,忽略全局形势。
高育良忽然想起一件事,开口叮嘱。
“对了,还有件事你要记牢,在你升任副省长前,不管遇上什么事,哪怕是天大的事,都绝不能得罪任何一位省委常委,记住,是任何一位!”
“哪怕利益有直接冲突,你也得换种方式解决,迂回、妥协、交换都可以,唯独不能硬顶。”
“多一张反对票,你升任副部级的路就多一分变数,关键时刻,这一票足以让你万劫不复,明白吗?”
高育良心中一沉,他想起祁同伟曾为了程度,公然硬刚李达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