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抱着苏棠走了两天。
第一天，她还能说话，骂他傻，骂他不该回来，骂他把两株龙血草扔在山里。
第二天，她烧起来了。
浑身滚烫，嘴唇干裂，意识模糊。
嘴里不停地说胡话，有时候喊娘，有时候喊爹，有时候喊一个陌生的名字。
林风不知道那个名字是谁。
他只知道，她快死了。
他拼命走。
脚磨破了，腿抽筋了，肩膀疼得像是要断掉，但他不敢停。
不能停。
停了就死了。
第二天傍晚，他终于看见青禾城的轮廓。
他跑起来。
跑进城，跑过散修一条街，跑进互助会。
一脚踹开门。
“王老师！！”
王老歪正在讲台上打盹，被这一嗓子吓得从椅子上摔下来。他爬起来，看见林默怀里抱着的人，脸色一变。
“又是她？”
林风喘着粗气：“快救她！”
王老歪走过去，掀开苏棠的衣服。
她的胸口有一道深深的伤口，皮肉翻卷着，能看见里面的骨头。
伤口周围发黑，散发着腐臭的味道。
王老歪的脸色很难看。
“中毒了。三阶赤焰蟒的毒。”
他看着林风
“你怎么把她弄回来的？”
林风说：“抱回来的。”
王老歪沉默了一会儿。
“小子，你知道中了三阶妖兽的毒，还能活两天的，有几个吗？”
林风摇摇头。
王老歪说：“没有。你是第一个。”
他从怀里摸出一颗丹药，塞进苏棠嘴里。
然后他双手结印，指尖亮起灵光，点在苏棠的伤口上。
灵光一触到皮肤，苏棠的身体猛地抽搐起来。
王老歪没停。
灵光一点一点渗进伤口，黑色的血慢慢流出来。
流了很久。
久到林风以为她身上的血要流干了。
终于，黑色的血流尽，红色的血流出来。
王老歪收了手，长出一口气。
“命保住了。”
林风腿一软，坐在地上。
王老歪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小子，你自己也快死了。”
林风低头看了看自己。
浑身是血，有他的，有苏棠的，有妖兽的。脚上磨得血肉模糊，肩膀脱臼，肋骨不知道断了几根。
他刚才没感觉。
现在一放松，疼得他差点晕过去。
王老歪叹了口气，给他也塞了一颗丹药。
“躺好。别动。”
林风躺在地上，看着房顶。
房顶上有蛛网，蛛网上有蜘蛛，蜘蛛正低头看着他。
他忽然想起刚穿越那天。
也是这么躺着，也是看着蜘蛛。
那时候他欠三百六十五万。
现在他欠三百六十万。
还了五万。
他想笑，但笑不出来。
太累了。
林风在床上躺了三天。
三天里，苏棠一直没醒。
王老歪说她毒入肺腑，得慢慢清。清完了，人才能醒。
林风每天去看她。
她就躺在互助会后面的小屋里，脸色苍白，呼吸很轻。
林风坐在床边，看着她。
她睡着的时候，跟醒着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醒着的时候，她冷，硬，像一块石头。
睡着的时候，她软，弱，像一个普通人。
林风看着她，忽然想起她冲回去引开赤焰蟒的样子。
想起她说的那句话：
“你跑。”
他握紧拳头。
丹田里的系统忽然亮了一下：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开启“修为评估”功能。】
【当前修为：炼气四层巅峰。】
【突破条件：灵力积累已足够，需顿悟契机。】
林风愣了一下。
炼气四层巅峰？
什么时候的事？
系统回答：
【最近三个月，宿主共进山12次，击杀二阶妖兽9只，一阶妖兽27只，服用淬体丹5颗，灵力积累已达炼气四层巅峰。】
【建议：寻找安静处所，尝试突破。】
林风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一会儿。
突破。
炼气五层。
然后呢？
炼气六层，七层，八层，九层，筑基。
筑基之后呢？
还欠三百六十万。
他收回视线，继续看着苏棠。
她还在睡。
呼吸很轻。
林风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
回头，看着床上的苏棠。
“别死。”他说。
然后他推门出去。
林风去找王老歪。
王老歪正在院子里晒草药，看见他来，头也不抬。
“醒了？”
林风说：“没有。”
王老歪点点头。
“正常。还得几天。”
林风站在旁边，看他把草药一株一株摆好。
过了一会儿，他问：
“王老师，怎么突破炼气五层？”
王老歪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林风
“你要突破了？”
林风点点头。
王老歪上下打量他一眼。
“炼气四层巅峰？”
林风又点点头。
王老歪沉默了一会儿，说：
“突破不难。难的是之后。”
他把手里的草药放下。
“炼气五层，在散修里算中上。但有什么用？你还欠三百六十万，还是得进山，还是得拼命。”
他看着林风
“你突破，是为了什么？”
林风想了想。
“为了活久一点。”
王老歪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这理由不错。”
他指了指后面的山。
“去山里。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下，运气，让灵力自己走。能成则成，不能成就回来，下次再试。”
林风点点头。
转身要走。
王老歪叫住他。
“林风。”
林风回头。
王老歪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记住了。突破的时候，别想太多。想多了，就成不了。”
林风点点头。
他往山里走。
林风在山上坐了一天一夜。
他找了个山洞，洞口朝东，能看见日出。
第一天，他运气，灵力走得很顺。但每到关键的地方，就卡住。
他想起狗剩。
想起赵钱。
想起那些死了的散修。
灵力就乱了。
他停下来，深呼吸。
吸气上升。
呼气下降。
再吸再呼。
脑子里空了。
灵力又开始走。
走到关键的地方，他又想起苏棠。
想起她冲回去引开赤焰蟒的样子。
灵力又乱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洞外的夜空。
星星很多。
他看了一会儿，又闭上眼睛。
这次，他什么都不想。
不想狗剩。
不想赵钱。
不想苏棠。
不想三百六十万。
不想自己会不会死。
只感受灵力。
灵力在经脉里走。
一圈。
两圈。
三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