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莉涅特不知何时出现在两人身后,收回了刚刚行凶完毕的、穿着皮靴的脚,冷艳的脸上布满寒霜,双手抱胸,眼神像刀子一样剐着他们两个。
“你们两个白痴!在神女大人面前,在这么多贵族面前,胡说八道些什么呢?!”莉涅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十足的怒火和恨铁不成钢,“脑子里除了肌肉和那些乱七八糟的,还能不能装点正经东西?想死别拖累我们!”
赫克朗龇牙咧嘴地揉着屁股,满脸尴尬:“莉涅特,轻点……我们就是开个玩笑……”
“玩笑?”莉涅特眯起眼睛,“用你的蠢脑子想想,现在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一句失言被传出去,会变成什么样?想被那些贵族当成攀附神女大人的踏脚石,还是想被皇帝陛下觉得我们不堪大用?”
罗伯戴克也意识到自己失言,耷拉着脑袋不敢吭声。周围几个贵族小姐见状,掩嘴轻笑,眼中却多了几分玩味和审视。
这一幕恰好被主位上的伊莉雅瞥见。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莞尔的笑意。这些临时同伴之间简单直接的互动,比起贵族们虚伪的客套,倒是更有趣些。
她的姿态很放松,甚至有些慵懒。背靠着铺有柔软天鹅绒垫的高背椅,一条修长的腿优雅地搭在另一条腿上,紫靴的尖端随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宫廷乐声轻轻点着节拍。月光银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肩头与椅背,在宴会厅璀璨的魔法灯火下流淌着清冷的光泽。
一名年轻娇俏的宫廷侍女,端着镶嵌宝石的银壶,战战兢兢地走到她身边,试图为她杯中添上饮料。女孩的手明显在发抖,银壶的壶嘴与水晶杯沿发出细微的磕碰声。她脸色发白,甚至不敢抬头看伊莉雅的脸,生怕自己一丝不慎冒犯了这位弹指间击败武王、又挥手逆转生死的“神女”。
伊莉雅瞥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任由她将饮料斟满。看着侍女如蒙大赦般退下,与其他侍从交换着恐惧又庆幸的眼神,伊莉雅心中忽然升起一丝奇异的感受。
(被人这样敬畏甚至恐惧地服侍着……感觉倒也不坏。这就是所谓‘女王’的待遇?虽然我这个‘神女’名头是刚被按上的……)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甘甜的果汁,目光扫过宴会厅中熙熙攘攘、却始终与她保持着微妙距离的人群,那种超然于众人之上的孤高感,混合着前世作为学院焦点、游戏里作为顶尖玩家的记忆,让她既觉陌生,又似乎……有点习惯?
与此同时,宴会厅的另一侧入口处,鲜血帝吉尔克尼弗正忙得脚不沾地。他脱去了沉重的帝袍,只穿着便于行动的常服,额头甚至渗出细密的汗珠,但眼神却异常明亮锐利。
“那边!对,就是那桌‘冰海雪蛤羹’,温度必须保持在刚好凝结成冻又不失鲜嫩的临界点!用微型的冰霜魔法阵维持,魔力波动要控制到最低,不能影响神女大人的用餐体验!”
“还有‘龙炎炙烤肋排’!火候!我再说一遍火候!外皮要焦脆金黄,内里必须粉嫩多汁!负责控火的魔法师呢?再加两个人!”
“‘星空蜜露冻’准备得怎么样了?弗鲁达卿不是说要用到‘幻光蝶’的鳞粉吗?采回来了没有?我要看到它真的在发光!”
他如同一位最高指挥官,在宴会厅旁临时辟出的“指挥区”里,对着面前几十名穿着厨师袍、魔法师长袍、侍从总管服饰的人发号施令。从帝国各地紧急征调、乃至从某些贵族私厨“借”来的顶尖厨师,皇宫御用的魔法师团队,经验最丰富的侍从领班……此刻全都汇聚于此,围绕着同一个目标运转:让神女大人吃得满意。
吉尔克尼弗深知,像伊莉雅这样的存在,常规的财富、权力、美色诱惑恐怕都毫无意义。但从她之前对美食毫不掩饰的兴趣来看,这或许是一个绝佳的突破口。一顿完美的盛宴,不仅仅是口腹之欲的满足,更是帝国实力、诚意、乃至文化的集中展示。他要让伊莉雅通过味蕾,感受到帝国的“价值”。
“陛下,”一名四骑士匆匆走来,低声汇报,“‘八指’那边传来消息,他们在黑市和几条秘密渠道,找到了几种传闻中的梦幻食材,正在加急运送过来,大约半小时后能到。”
“很好!不惜代价,全部收下!记他们一功!”吉尔克尼弗毫不犹豫。在这种时候,哪怕是帝国阴影中的毒瘤,只要能派上用场,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利用。
他的目光扫过忙碌的人群,最终落在了不远处同样处于“亢奋”状态的弗鲁达身上。
只见这位帝国首席宫廷魔法师,正站在一张长桌前,面前摆满了各色闪闪发光的魔法材料、稀有食材、以及精密复杂的炼金器皿。他袖口高高挽起,白须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正对着几个同样狂热(或是被他的狂热感染)的魔法学院精英学员,以及几位帝都最有名的甜品大师,手舞足蹈地讲解着什么。
“……所以,这里的魔力回路必须与糖分的结晶结构同步!‘永霜玫瑰’的花蜜不是简单地淋上去,要用‘时间延缓’和‘分子固定’复合魔法,让它在舌尖爆开的瞬间,同时释放出十二种层次的花香与冰凉感!还有这个‘虚空奶油’,密度和空气感的比例,关乎到神女大人是否会觉得‘腻’!你们给我打起十二万分精神!”
他一边说,一边亲自上手调整着一个悬浮在半空、不断旋转的淡金色奶油漩涡。过于激动的他,手一抖,一小团泛着星光的奶油“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哎呀!浪费!浪费啊!”弗鲁达心疼地叫了一声,随即又更加狂热地投入进去,“快!替补材料!计算好损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