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里翻江倒海的灼痛还没散去,刺骨的寒意就顺着破烂的麻衣钻进了骨头缝里。
陈默猛地睁开眼,入目不是他熬了三天三夜的工作室,不是堆满了机械图纸、空酒瓶的电脑桌,而是黑黢黢的茅草顶,混着霉味、血腥味和屎尿味的恶臭扑面而来,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每咳一下,胸口就像被钝刀割一样疼,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连抬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嗓子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完全不是自己熟悉的声音。
他今年35岁,是个无亲无故的技术宅,一辈子窝在自己的工作室里,啃着计算机、土木工程、材料学和机械设计的书本,靠着接一些工业设计的私活过活。没成家,没朋友,唯一的消遣就是熬夜画图的时候灌两口劣质白酒。
三天前,他接了个急单,连着熬了三个通宵,图纸交出去的那一刻,他抓起桌上的半瓶白酒一口闷了,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他以为自己要么是酒精中毒进了医院,要么是醉死了一了百了,可眼前这场景,怎么看都不像是医院。
身下是铺着干草的泥地,硬邦邦的硌得人骨头疼,身上盖着一件满是破洞、结着血痂的麻衣,身边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和他一样穿着破烂麻衣的少年,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空洞,有的睡着了还在发抖,嘴里喃喃着“娘”“饿”。
陈默的脑子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无数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了进来。
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叫陈默,今年刚满16岁,是大炎王朝东海州人。大炎王朝立国三百二十七年,如今幼帝临朝,外戚宦官轮流把持朝政,十二州的世家大族疯狂兼并土地,连年蝗灾旱灾,地里颗粒无收,百姓卖儿鬻女,易子而食。
原主的父母三个月前饿死在了破庙里,他被路过的天一道起义军裹挟,成了一名最底层的“黄字号辅兵”。
所谓辅兵,说穿了就是炮灰。攻城的时候填壕沟,行军的时候扛辎重,打仗的时候冲在最前面挡箭,吃的是最少的掺着沙子的粗粮,死了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而明天,就是天一道大军攻打临河县的日子。
按照营里的规矩,所有黄字号辅兵,都要第一批冲上去,填护城河的壕沟,给后面的战兵开路。
前几次攻城,和原主一起被裹挟进来的少年,十个里死了八个,能活下来的,全是靠运气。原主就是在上一次攻城的时候,被石头砸中了胸口,又淋了一夜的雨,发了高烧,就这么没了气,才让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陈默,占了这具身体。
“妈的……”陈默闭了闭眼,心脏狂跳得快要冲破胸腔。
他活了35年,别说打仗了,连架都没打过几次,一辈子都窝在工作室里和图纸、数据打交道,现在居然穿越到了这么一个乱世,成了明天就要去送死的炮灰?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可刚动了一下,胸口的剧痛就让他眼前一黑,又摔回了干草上。这具身体太弱了,长期的饥饿和伤病,让他连基本的行动都做不到,更别说明天在攻城战里活下来了。
周围的几个少年被他的动静惊醒,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麻木的绝望。
“醒了也没用,明天攻城,咱们都得死。”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少年低声说,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前几天张狗子他们,比你壮多了,冲上去没半柱香,就被箭射成了筛子。”
“督战队的刀在后面盯着,不冲,当场就砍了。”另一个少年缩了缩身子,“我不想死,我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