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凄厉的号角声就划破了营地的寂静。
“起来!都起来!黄字号营的,全部集合!慢一步的,老子直接砍了!”
粗暴的喝骂声伴随着刀鞘砸在人身上的闷响,在茅草棚外响了起来。棚子里的少年们一个个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地爬起来,动作慢一点的,就被冲进来的督战队士兵一脚踹在地上,皮鞭劈头盖脸地抽了下来。
陈默也被人拽着胳膊拉了起来,胸口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扶住了他,是混在流民里、换上了破烂麻衣的赵一。
“主公,小心。”赵一的声音极低,扶着他的手稳如磐石,帮他挡住了旁边冲过来的督战队士兵。
钱二和孙三也混在人群里,穿着和其他辅兵一样的破烂麻衣,脸上抹了泥灰,看起来和其他面黄肌瘦的流民没什么两样,只有那双眼睛,始终警惕地锁定着周围的动静,腰间的短刀和背上的弩,都用破布裹得严严实实,没有露出半点痕迹。
陈默稳住了身子,低着头,混在人群里,被督战队的士兵像赶牲口一样,赶出了茅草棚,往营门外的空地上赶。
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上千名和他们一样的黄字号辅兵,全是面黄肌瘦的流民,手里拿着的,不是刀枪,而是简陋的木盾,还有一捆捆的柴草和沙袋——他们的任务,就是冲到护城河边上,用这些东西,把壕沟填平,给后面的战兵开路。
而护城河的对面,就是临河县的城墙,上面站满了拿着弓箭、长矛的官军,冰冷的箭头,正对着他们这些手无寸铁的辅兵。
陈默抬起头,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
临河县的城墙不算高,只有三丈左右,可护城河却挖得又宽又深,里面灌满了水,还插满了削尖的木桩。城墙上面,官军的弓箭手至少有上百人,还有几架床弩,正对着冲锋的方向。
辅兵冲过去,就是活靶子。
“都听好了!”一个骑着马、满脸横肉的天一道头目,举着大刀,在队伍前面吼道,“等会儿号角一响,全都给老子往前冲!谁要是敢后退一步,督战队的刀,可不认人!冲在最前面的,填平了壕沟的,老子赏他粗粮两斗!升他做战兵!”
喊完,他猛地一挥刀:“号角!给我吹!冲锋!”
凄厉的冲锋号再次响起,督战队的士兵举起了手里的刀,从后面逼着辅兵队伍,往前推了过去。
“冲啊!”
“不冲就砍了!”
前面的辅兵被逼着,哭喊着往前冲,脚步刚动,城墙上的弓箭就如同雨点般射了下来。
“咻!咻!咻!”
锋利的箭头穿透了简陋的木盾,穿透了单薄的麻衣,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少年,瞬间就被箭射成了筛子,惨叫着倒在了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后面的辅兵吓得转身就跑,可刚一回头,就被督战队的大刀砍倒在地。
“后退者死!继续冲!”
督战队的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地上躺满了后退的辅兵的尸体。前有箭雨,后有钢刀,这些可怜的流民,就像是被夹在两块磨盘之间的麦子,除了往前冲送死,没有任何别的选择。
陈默混在人群中间,被人流推着往前,赵一、钱二、孙三呈三角阵型,把他护在了中间,用身体挡住了周围拥挤的人流,还有四处乱飞的流箭。
“主公,往左边走!”赵一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指着左边不远处的一堆尸体,“那里有掩护,我们躲过去!”
陈默点了点头,三人护着他,借着人群的掩护,一点点往左边挪,避开了正面的箭雨密集区。周围不断有人倒下,鲜血溅到了他的脸上,温热的、带着腥味的液体,让他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上辈子,连杀鸡都没见过,现在眼前全是断肢残骸,全是撕心裂肺的惨叫,无数和原主一样大的少年,就这么死在了他的面前,连一句完整的遗言都留不下来。
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愤怒,是因为这个乱世里,人命贱如草芥的绝望。
可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先活下来。
“主公,躲在这里!”
赵一护着他,冲到了那堆尸体后面,这里是箭雨的死角,城墙上的弓箭手看不到这里,后面的督战队也因为前面的人流,注意不到这里。孙三立刻蹲下身,检查了一下陈默的身体,确认他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
钱二则趴在地上,透过尸体的缝隙,盯着城墙上的动静,手里的弩已经上好了弦,随时准备清除对陈默有威胁的目标。
“主公,我们就在这里等着,等前面的辅兵把壕沟填得差不多了,战兵冲锋的时候,我们再混进去,绝对安全。”赵一低声说道。
陈默点了点头,靠在尸体堆上,喘着粗气,胸口的疼痛依旧剧烈,可他的脑子却异常清醒。
他看着眼前的惨状,看着那些被逼着往前冲的辅兵,一个个倒在箭雨里,护城河的水,都被鲜血染成了红色。不到半个时辰,上千名辅兵,就死了一半多,壕沟也被尸体和柴草,填出了一条勉强能过人的路。
“好!干得好!战兵!给我冲!拿下县城,里面的粮食、女人,随便你们抢!”
那个骑在马上的头目,再次举起了大刀,嘶吼着下达了冲锋的命令。
早就等在后面的天一道战兵,举着刀枪,呐喊着往前冲了过去,踩着辅兵的尸体,朝着城墙冲去。城墙上的官军,立刻把弓箭对准了冲过来的战兵,滚石、擂木如同雨点般砸了下来,双方瞬间绞杀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