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的时候,谷口的战场就清理干净了。
血迹用沙土盖了,尸体拖到谷外的乱葬岗埋了,损坏的栅栏连夜修好了,只有地上还留着淡淡的血腥味,被山间的风一吹,散得差不多了。
营地中间的空地上,绑着七个活下来的匪帮俘虏,一个个鼻青脸肿,缩在地上抖得像筛糠。为首的光头匪首刘疤子,一条腿被打折了,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却还是梗着脖子,不肯低头。
林虎拎着刀站在旁边,眼睛瞪得像铜铃,唾沫星子喷了刘疤子一脸:“他娘的,你小子不是挺横的吗?昨晚上不是要烧了我们的谷吗?现在怎么不叫唤了?”
刘疤子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恶狠狠地瞪着林虎:“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老子在黑风山混了这么多年,皱一下眉头就不算好汉!”
“哟呵,还嘴硬?”林虎气得举起刀就要砍下去,“俺现在就剁了你这狗东西!”
“住手。”
陈默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林虎的刀瞬间停在了半空中,悻悻地收了回来,转过身对着陈默挠了挠头,粗嗓门低了八度:“主公,这狗东西嘴太硬了,留着也是个祸害,不如直接宰了算了!”
周围的流民也纷纷附和,眼里满是恨意。
“主公,杀了他们!这群杂碎抢了我们的村子,杀了我们好多人!”
“就是!留着他们就是个祸患,万一放跑了,再带更多人来怎么办?”
“杀了他们!给死去的乡亲们报仇!”
喊杀声此起彼伏,石根攥着刀,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他的村子就是被黑风寨的人抢的,爹娘都死在了匪帮的刀下,要不是陈默拦着,他早就冲上去捅了刘疤子。
陈默没说话,目光扫过七个俘虏。除了刘疤子梗着脖子,剩下的六个人早就吓破了胆,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哭着求饶。
“恩人饶命!主公饶命啊!”
“我们都是被刘疤子逼的!我们不想杀人的!都是他逼着我们干的!”
“求求您放了我们吧!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们给您当牛做马!”
陈默蹲下身,看着哭得最凶的一个年轻匪兵,他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脸上还带着稚气,胳膊上全是伤,抖得厉害。
“你叫什么名字?”陈默问,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那少年愣了愣,哭着回道:“回……回主公,俺叫狗剩……俺家的村子被刘疤子烧了,爹娘都死了,他逼着俺入的伙,俺……俺从来没杀过人,俺只敢抢点粮食……”
“他放屁!”刘疤子立刻吼了起来,“这小子亲手砍死过一个老东西!主公,你别信他的鬼话!这群人没一个好东西!”
陈默没理他,依旧看着狗剩:“我问你,抢粮食的时候,有没有欺负过老人孩子?有没有糟蹋过妇女?”
狗剩的头摇得像拨浪鼓,眼泪掉得更凶了:“没有!俺绝对没有!俺就算是饿死,也不干那畜生不如的事!俺要是说了半句瞎话,天打五雷轰!”
陈默又看向剩下的几个俘虏,一个个问过去,问的都是同一句话:有没有害过命,有没有欺过老弱妇孺。
六个人里,有四个都哭着说自己是被逼的,从没害过无辜,只有两个眼神躲闪,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显然是手上沾过无辜人的血。
陈默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落在了刘疤子身上。
“刘疤子,黑风寨这些年,抢了多少村子,杀了多少无辜的人,你自己心里有数。”陈默的声音很淡,却像冰锥子似的,扎进刘疤子的心里,“你带着人来犯我望安谷,烧杀抢掠的话喊了一路,按我们的规矩,你该死。”
刘疤子的脸瞬间白了,却还是硬着头皮吼:“老子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你杀了我,黑风寨剩下的兄弟不会放过你的!”
“放心。”陈默扯了扯嘴角,没什么笑意,“你的黑风寨,我迟早会去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