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窑重砌的活，只用了五天就干完了。
整个望安谷，没人因为第一窑的失败泄气。知道了第一窑的料不合格，大家没抱怨，没质疑，反而更拼了——石根带着青壮，天不亮就去峡谷里帮忙搬石头、和泥；莫老头带着木工，连夜改好了二次进风的木构件；吴石带着铁匠，重新打了更细的筛子，还有破碎矿石用的石碾子；陶野更是吃住都在峡谷里，带着人拆窑、重砌，每一块砖都亲自把关，眼睛里的血丝就没消过，却半点疲惫都看不出来。
陈默依旧每天泡在峡谷里，和大家一起干活。他话不多，只是蹲在地上，和陶野一起调整窑体的倾斜角度，算二次进风的风口大小，改原料的配比。他依旧保留着那个习惯，配好的矿粉，会用指尖捻一点，抿在嘴里，靠涩感判断比例对不对，陶野也跟着学，两个人经常蹲在料堆边，你抿一口，我抿一口，半天不说一句话，却能精准地调整好配比。
柳素娘每天都会按时送茶汤和干粮过来，看着陈默熬得越来越瘦的脸，每次都把干粮里的窝头，偷偷换成加了鸡蛋的饼子，却从来不多说什么，只是放下东西，就带着妇女们，帮着筛矿粉、洗粘土，做些力所能及的活。
孩子们也懂事，不再往峡谷里跑着闹了，只是每天会把捡来的干柴，整整齐齐地堆在峡谷口，然后轻手轻脚地离开，生怕打扰了里面干活的人。
整个望安谷，都憋着一股劲。
他们不懂什么叫硅酸盐，不懂什么叫煅烧反应，可他们知道，主公要做的东西，能让望安谷变得更安全，能让他们的日子过得更安稳。主公没放弃，他们就更不会放弃。
五天之后，改造后的新窑，重新立了起来。
比第一座窑更高，更稳，窑体里加了二次进风的风道，火路能在窑里循环起来，上下窑温能保持一致，进料口和出料口也做了改造，能更均匀地布料。窑旁边，架起了新的石碾子，能把矿石碾得细细的，再用细筛子过一遍，粒径均匀，半点粗料都没有。
点火的前一天晚上，陈默带着陶野，围着窑炉，检查了一遍又一遍，从窑体的密封性，到鼓风机的风量，从原料的配比，到柴火的干燥度，每一个细节都抠到了极致。
检查完，已经是后半夜了。两个人坐在窑炉边的石头上，看着天上的星星，谁都没说话。
陶野憋了半天，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主公，这一窑，要是再烧不成……”
“烧不成，就再拆，再砌，再烧。”陈默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很平，听不出半点焦虑，“总会烧成的。这世上，没有烧不成的窑，只有没找对的法子。”
他转过头，看着陶野，笑了笑：“放心，我心里有数。这一窑，差不了。”
陶野看着陈默的眼睛，那双眼睛在夜里，像星星似的，稳得很。他心里的慌乱，瞬间就散了，重重地点了点头，握紧了拳头：“主公放心！俺这次一定把窑温控好，半点差错都不会出！”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峡谷里就站满了人。
和上次开窑的热闹不一样，这次没人说话，都安安静静地站着，看着窑炉前的陈默和陶野，眼里满是期待，却没有半分催促。
陈默看着眼前稳稳立着的窑炉，又看了看身边的众人，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陶野点了点头：“点火。”
陶野应声，拿起火把，稳稳地走到火道口，把火把扔了进去。干燥的柴火瞬间燃了起来，橘红色的火光，再次照亮了所有人的脸。
窑火，再次烧了起来。
这一次的煅烧，比上次更稳，更慢。
陶野依旧寸步不离地守在窑边，却不再像上次那样慌慌张张的，每隔一刻钟测一次窑温，记录下来，拿给陈默看。陈默会根据系统的窑内温度模拟，和陶野一起调整风量，调整柴火的投放量，把窑温稳稳地控制在需要的区间里，不急不躁。
鼓风机依旧日夜不停地转着，山谷里的烟火，依旧日夜不息。可这一次，整个望安谷的气氛，都很稳。地里的活照常干，学堂照常开课，巡逻值守照常进行，没人再天天往峡谷里跑，却都在心里，默默记着烧窑的日子。
陈默也不再熬通宵守在窑边了，每天白天在峡谷里盯着，晚上会回窝棚睡两个时辰，偶尔还会去地里看看庄稼的长势，去学堂里看看孩子们认字。他脸上始终带着平静的笑意，看不出半点紧张，整个望安谷的人心，也跟着他一起，稳得很。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天晚上，他都会让系统做一次窑内物料的煅烧模拟，看着系统面板上，熟料的矿物形成进度一点点涨上去，心里的弦，才会松一点。
这一烧，就是整整五天五夜。
第五天傍晚，陶野看着测温锥，对着陈默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激动：“主公！煅烧到位了！窑温全程稳定，上下温差不超过五十度！”
陈默的眼睛亮了亮，立刻下令：“停火！封窑！慢冷！”
所有人立刻动了起来，封死火门、风口，关掉鼓风机，让窑炉里的熟料，在密闭的空间里，慢慢冷却。
这一次的冷却，用了整整五天。
没人催，没人急，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等着。
开窑这天，依旧来了很多人，却依旧安安静静的，没人说话，都看着窑炉的方向。
陈默站在最前面，陶野拿着凿子，站在窑门前，等着他的命令。
陈默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开窑。”
凿子落下，封窑的耐火泥被一点点凿开，窑门打开，依旧是熟悉的热浪涌出来，却带着一股更纯粹的矿物煅烧后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