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语嫣心头微微一震,下意识地抬眼望去。
巷口的青石板路上,两道身影缓缓并肩而来。
左边那人月白长衫,身形挺拔,丰神如玉,步履沉稳,正是卫惊尘!
此刻他微微侧首,目光落在身侧之人身上,眉眼柔和。
而与他并肩而行的,是一位身着淡粉罗裙的少女。
她鬓边簪着一支素色玉簪,肌肤莹白,眉眼如画,气质温婉中透着一股清雅的才情,正是李清照。
本然已准备离开汴京前往西夏的卫惊尘在听说少林寺即将举办武林大会之后,也改变了行程,暂时留了下来。
二人并肩而行,距离不过半尺。
李清照侧头与卫惊尘交谈,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眼波流转间满是认真;卫惊尘亦垂眸倾听,偶尔颔首回应,神态亲近自然,毫无平日的疏离冷硬,那份温和之意,是王语嫣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
周遭的喧闹、人声、车马声、叫卖声,在这一刻尽数消失,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眼前这一幕,狠狠撞进王语嫣的眼底,砸进她的心底。
时间骤然凝固。
王语嫣的脚步,生生顿住。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指尖猛地攥紧,手中的丝帕被绞得变了形,指节泛白,连呼吸都瞬间停滞了半拍。
是他。
真的是卫惊尘。
她日夜牵挂、千里寻觅、无数次在心底默念了无数遍的人,此刻就站在不远处的巷口,近得触手可及。
可他身边,却站着另一个女子。
那个女子,眉眼温婉,谈吐清雅,与他并肩而立,姿态亲密得仿佛早已相识许久。
而他看向她的眼神,那份柔和与耐心,是王语嫣从未见过的。
她就站在原地,像一尊被定住的石像,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方才心底翻涌的期盼、焦灼、思念,在这一幕眼前,瞬间化作尖锐的刺痛,密密麻麻地扎进心口,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如遭雷击。
阿朱见她忽然停下,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神空洞地望着巷口,不由得心头一紧,连忙扶住她的手臂,轻声问道:“姑娘,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阿碧也察觉到了异样,急忙凑过来,满脸担忧:“是啊,语嫣姑娘,你脸色这么差,是不是累着了?还是……”
她二人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模糊不清,根本传不进王语嫣的耳朵里。
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在巷口那两道并肩的身影上,不肯移开半分。
卫惊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首,目光扫过街巷。
四目相对的一瞬,王语嫣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别过头,躲到了阿朱的身后,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被他发现。
她不敢让他看到自己此刻的模样,狼狈、慌乱、满心的受伤与难堪。
更不敢让他看到,她看着他与另一个女子并肩而行时,眼底翻涌的泪水。
卫惊尘的目光淡淡一扫,变得冷漠无比,更未停留,很快便收回,继续与李清照交谈着,依旧是那般温和。
两人并肩走过巷口,身影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街巷的尽头。
直到那两道身影彻底不见,王语嫣才缓缓抬起头,眼底的泪水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缓缓滑落,砸在手背上,滚烫一片。
阿朱与阿碧见状,更是心急如焚。阿朱连忙取出手帕,替她擦去泪水,柔声道:“姑娘,别哭,是不是看到什么了?有什么事,你跟我们说,别憋在心里。”
阿碧也轻声安慰,声音带着哽咽:“是啊,语嫣姑娘,不管是什么事,咱们都能解决的。你别太难过了。”
王语嫣摇了摇头,却止不住泪水。她想说,她看到卫惊尘了,他就在那里,和另一个女子并肩而行,那般亲近,那般温柔。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声极轻、极哑的叹息:“我没事……只是忽然有些累了。”
她怎能没事?
那一眼,像一把尖刀,狠狠刺穿了她所有的期盼与幻想。
她一直以为,他们之间还有重逢的可能,还有并肩而行的机会。可此刻她才明白,从江南一别,她与他,早已是两条渐行渐远的线。
他有他的江湖,他的际遇,他身边的人。而她,不过是他人生路上,一个短暂的过客。
夕阳渐渐落下,暮色笼罩汴梁,城中灯火次第亮起,星星点点,映照着满城风雨欲来的暗流。
王语嫣抬手拭去泪水,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酸涩与伤痛,抬眼望向阿朱阿碧,声音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依旧强装平静:“咱们……咱们先回客栈吧。今日,不必再打探消息了。”
阿朱与阿碧对视一眼,皆看出了彼此眼中的担忧,却不敢再多问,只是齐声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