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朱扇炉的手不自觉一顿,银壶微微倾斜,险些洒出沸水。她连忙稳住心神,垂首不敢再言。
阿碧更是屏住了呼吸,指尖死死攥住手中书卷,连头都不敢抬。
这便是真正属于才女的修罗场。
无市井泼妇的谩骂嘶吼,无江湖中人的刀光剑影,无庸脂俗粉的争风吃醋。
只以文辞为刃,以心意为锋,以风骨作盾,直抵本心,一问便是情关,一言便是真心。
李清照性情本就坦荡敢言,爱恨分明,爱慕卫惊尘,便要问得明白,争得坦荡,守得光明,绝不藏私,绝不退缩,更不屑于背后算计。
王语嫣面色微微泛起晕红,那是女儿家心事被戳破的羞涩,却依旧镇定从容,不见半分慌乱。
她轻轻合上手中摊开的武学典籍,动作轻柔,却带着一股不容撼动的坚定。抬眸望向李清照,声音柔婉,却字字清晰,入耳入心:“李姑娘才高八斗,词句冠绝天下,语嫣素来敬仰,不敢有半分怠慢。姑娘以词寄情,赤诚坦荡,敢爱敢言,这般风骨,世间女子少有,令人由衷钦佩。”
她顿了顿,目光清澈如水,不闪不避:“我虽不擅诗文,不通格律,不懂平仄,却也知情之一字,从来不在强求,不在争抢,不在占有,而在相知相护,在真心相惜,在默默相守。姑娘以文心寄情,以笔墨相随,语嫣虽无这般才情,却也有自己的坚持。”
“我读遍天下典籍,熟记万千武学,并非为了争强好胜,亦非为了扬名江湖,只为能在他遇事之时,略尽绵薄之力,能在他身处险境之际,出言指点一二,护他周全。不求朝夕相伴,不求名分归属,只愿他平安顺遂,喜乐无忧,便已足够。”
“姑娘以文心相伴,我以所知相护,方式虽殊,所求却是同一人,本心并无二致。”
她语气温柔似水,却字字坚定如石,尽显江南女子外柔内刚的通透与韧性。
不卑不亢,以理自守,无半分退让,却也无半分恶意与锋芒。她不争一时之气,不抢一时之先,只守着自己的一片真心,坦然相对。
李清照闻言,沉默了片刻。
她原本以为,此番相见,遇上的多半是争风吃醋、矫揉造作之辈,或是故作柔弱、博取同情之流。
她早已做好了文辞相对、风骨相较的准备,却万万没有料到,王语嫣亦是知书达理、情真意切、通透豁达之人。
两人皆是一身文气,皆是倾心卫惊尘,皆是为一片真心而动情。
若为此等女子,为此等纯粹情意,争执不休,吵闹不休,反倒落了下乘,辱了文人风骨,也轻了自己对卫惊尘的一片真心。
她忽然轻笑一声,笑声清越疏朗,先前眼底那一丝无形的锋芒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释然与欣赏。
那是才女对才女的认可,是知己对知己的接纳:“姑娘所言,正合我意。我李清照一生傲岸,不媚俗,不附势,只敬真情之人,只惜通透之士,只重风骨之辈。”
“我倾慕卫惊尘,敬他胸襟坦荡,风骨卓然,惜他心性纯粹,待人以诚。我倾慕的是这个人,而非要将他束于身边,占为己有。他有鸿鹄之志,有四海之心,我便以文心相随,以才情相佐,他来,我迎;他往,我候。”
“你我皆是读书明理之人,皆是为一片真心而动情,何必为情执迷不悟,何必为情斤斤计较,沦为市井俗人笑柄?”
王语嫣眸中瞬间泛起暖意,如春风破冰,秋水生光。
她盈盈一笑,温婉动人,眉眼间再无半分隔阂与戒备:“李姑娘豁达通透,风骨不凡,语嫣自愧不如。你我虽心意相同,情系一人,却不必相互排斥,不必互为敌手。若能互为知己,谈书论卷,品茗谈心,岂不是更好?”
阿朱站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悬在半空的心终于稳稳落地,顿时松了一大口气,朗声笑道:“如此最好!如此最好!两位姑娘皆是世间少有的才女,才情绝代,气度不凡,能这般和睦相处,惺惺相惜,便是卫公子最大的幸事!”
阿碧也抬起头,眉眼弯弯,满是欢喜,轻声细语地附和:“是啊,两位姑娘气质相近,心意相通,往后常来相伴,一起谈书论诗,便是人间美事。”
顷刻间,方才还暗潮涌动、一触即发的文心修罗场,便被两位才女以气度、风骨与通透,轻轻化解于无形。
无争执,无怨怼,无算计,无撕破脸面的难堪,唯有文人相惜,心意相通,才情相映。
便在此时,廊间传来一阵沉稳舒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轻轻落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伴着檐角滴落的雨声,格外清晰。
卫惊尘采买归来,推门而入。
他一踏入房间,便见屋中四人笑意融融,茶香袅袅,梅香清雅,一派平和温润之景,与他离去前那一丝微妙紧绷截然不同,不由得微微诧异,开口笑道:“方才我不过离开片刻,诸位竟已聊得这般尽兴,倒是我错过了不少精彩。”
李清照抬眸望他,目光坦荡清亮,无半分遮掩,无半分扭捏,率真之气尽显。
王语嫣亦侧目看来,眼底温柔似水,情意藏而不露,温婉静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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