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沉入汴梁城楼,暮色如纱,将整座京华笼罩在深浅不一的靛蓝之中。
卫惊尘一行自临江仙酒肆脱险归来,并未因方才击退刺客而松懈,反倒愈发警惕。
鬼刃阁出手从无半途而废之理,一次失利,只会换来更疯狂的反扑。
宅院深处的主院暖阁,已被改作临时议事之地。
阁内,青铜灯盏燃着幽幽火光,灯芯轻爆,映得五人身影明暗交错。
卫惊尘将一方用油纸层层包裹的物件置于案上,缓缓展开。
一方斑驳古朴的石鼓拓片展露眼前,纸上古篆苍劲嶙峋,线条曲折如铁,虽历经岁月,依旧能窥见前朝风骨。
这便是卫惊尘推测引得杀身之祸的根源秦石鼓文孤本,据传藏有九州山川舆图与前朝兵库秘钥。
“此物我本欲献与国子监典藏,传承文脉,未曾想,竟成了祸端。”卫惊尘指尖轻拂拓片纹路,语气沉凝,“方才我细想,知晓我前几日捡漏此宝的,就是慢了我一步的几位京城纨绔。”
李清照俯身细看拓片,眼中满是痴迷与爱惜。
她一生痴绝金石古籍,见此等稀世孤本,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素手轻触,叹道:“此等国宝,岂能落入歹人之手!若是损毁,便是华夏文脉之憾。我已修书一封,遣人送往开封府与太常寺,明日一早,便会有官差前来护院,宵小之辈,休想在天子脚下放肆!”
她出身官宦世家,在汴梁文坛与官场皆有根基,一纸书信,分量极重。
寻常江湖势力,绝不敢与官府正面抗衡。
王语嫣则立在一旁,并未凑近观看拓片,反倒一双清澈眼眸微阖,内力顺着经脉缓缓游走,双耳微动,将院内外的风声、虫鸣、脚步声尽数收入耳中。
她已打通任督二脉,内力虽然还算不上深厚,却因经脉全通,内力运转毫无滞涩,再辅以天下无双的武学见识,五感六识远超寻常一流高手。
院墙外三步一株的老槐树上,有呼吸声轻浅如蚊蚋;街角阴影里,有人足尖点地的细微摩擦;甚至连远处巷口,马匹喷气的节奏,都被她一一辨明。
“卫郎,清照妹妹。”王语嫣骤然睁眼,眸中微光一闪,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宅院已被至少七名高手暗中包围,人人身负轻功,呼吸绵长,皆是江湖好手,绝非白日那三名鬼刃阁杀手可比。”
李清照闻言一惊,连忙抬眼望向窗外:“竟来得如此之快?官府之人明日方至,此刻咱们……”
“无妨。”王语嫣轻轻摇头,衣裙无风自动,温婉的面容上泛起一抹淡淡的自信,“我既已通任督二脉,实战之力不逊江湖一流高手,有我在,宵小之辈,踏不进这院门半步。”
她话音未落,“砰”的一声巨响,宅院正门被人一脚踹碎,木屑飞溅,五道黑衣身影如鬼魅般窜入院中,人人面罩遮脸,手中鬼头刀泛着冷冽寒光,正是鬼刃阁顶尖杀手!
这五人比白日之敌更强数倍,身形落地之际,便已摆出合围之阵,刀气纵横,将整座主院死死锁住。
“卫惊尘,交出石鼓拓片,留你全尸!”为首杀手声音沙哑如破锣,周身煞气冲天,显然是双手染满鲜血的狠角色。
阿朱、阿碧吓得脸色发白,却依旧咬牙挡在暖阁门前,虽浑身颤抖,却半步不退。
“你们退下。”王语嫣轻语一声,缓步走出暖阁,立于廊下。
夜色微凉,春风带起她的裙角,看似柔弱无骨的江南女子,孤身面对五名穷凶极恶的顶尖杀手,却无半分惧色,反倒如一株临风碧柳,柔中带刚。
“鬼刃阁七煞刀阵,以五行方位配合,刀气相连,互为依托,破绽在东南、西北两角,阵眼为首领左肩三寸之处。”王语嫣口中轻语,竟是将对方赖以成名的阵法破绽,一语道破。
为首杀手心中巨震!七煞刀阵乃是鬼刃阁秘传,从不外传,眼前这看似娇弱的女子,竟一眼看穿核心?
“妖女胡言!杀!”杀手首领怒喝一声,五柄鬼头刀同时劈出,刀风呼啸,煞气冲天,五道刀气交织成网,直扑王语嫣而来,欲将她瞬间斩于刀下。
廊下李清照与卫惊尘皆是心头一紧,李清照虽不通武学,却也能感受到那毁天灭地般的刀势;卫惊尘已然抬手,随时准备出手相助。
可下一秒,两人眼中只剩下震撼。
王语嫣足尖轻点地面,任督二脉内的内力轰然运转,她脚下踏出的脚步不知是何门派身法,飘忽不定,每一步都恰好踩在刀势的空隙之中,五柄大刀劈砍如风,却连她的裙角都碰不到!
“左手刀招式老套,第三步必露空门;右手刀内力虚浮,刀劈之下力竭三分!”
王语嫣一边轻语,一边出手。
她只以一双素手为刃,指尖所点,全是人体经脉穴位与兵器破绽之处。她通晓天下武学招式,每一招都后发先至,精准到极致。
噗嗤一声!
她指尖轻点,正中左侧杀手手腕阳溪穴,那杀手内力一泄,长刀当即脱手,手臂发麻,动弹不得。
右侧杀手见状,挥刀直劈她头顶,王语嫣身形后仰,如柔柳折腰,避开刀锋的同时,右腿轻抬,一脚踢中对方膝弯委中穴,杀手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不过三息之间,五名杀手便折损两人!
余下三人又惊又怒,齐齐催动刀阵,刀气愈发狂暴,妄图以力破巧。可王语嫣对这刀阵的变化了如指掌,阵法每变一招,她便提前一步避开破绽,反手制敌。
“刀阵变招,重心右移,后腰是空门!”
王语嫣身形一闪,如清风绕至杀手首领身后,素手轻扬,二流内力聚于指尖,直点对方后腰命门穴。这一指若是打实,首领轻则内力尽废,重则当场毙命。
杀手首领魂飞魄散,急忙回身格挡,可他招式刚起,王语嫣已然变招,指尖改点为拍,拍在他左肩三寸,正是方才所言的阵眼之处!
“咔嚓!”
阵眼被破,七煞刀阵瞬间溃散,杀手首领左肩骨裂,剧痛攻心,长刀“哐当”落地,踉跄后退数步,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恐惧。
“你……你究竟是何人?怎会通晓我鬼刃阁全部武学?”
王语嫣立在夜色之中,衣不染尘,气息平稳,仿佛方才那一场酣畅淋漓的交手,不过是闲庭信步。她轻声道:“天下武学,无一能逃出我眼底。你等刀法阴毒,残害苍生,今日便留在汴梁,赎罪吧。”
话音落,她再度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