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入秋，金风送爽，御街上梧桐叶如碎金，漫天飞舞。
逍遥别苑内却另有一番光景，暖香阁中沉香袅袅，琴音袅袅，四壁书画皆是名家手笔，案头茶烟氤氲着温柔气息。
卫惊尘自将李清照接入府中，与李清露、巫行云、李秋水四人同居一苑，日子竟过得比西域缥缈宫、西夏王府更添几分温馨。
李清露温婉持家，府中大小事务经她一手打理，井井有条，连灵鹫宫弟子的作息都被她安排得妥帖无比；李秋水久居宫廷，深谙人情世故，朝中大臣、宫廷秘闻皆由她联络梳理，稳稳护住中原这处根基；巫行云虽往日性情跳脱，此刻却坐镇府中威慑宵小，一身八荒六合真气隐隐笼罩府邸四周，任何不怀好意的窥探都近不得身；李清照抚琴作诗，为这寻常府邸添了几分风雅，更用她独有的温柔，慢慢消融着卫惊尘身上的杀伐之气。
四女各有风姿，如今却无半分争风吃醋之意。李清露有主母之风，李秋水沉稳周全，巫行云老而不尊、直率可爱，李清照温柔细腻，在卫惊尘面前，四人以姐妹相称，将一座逍遥别苑经营得暖意融融。
只是李清照初时心中那点凄苦与委屈，仍需卫惊尘日日温存、步步呵护，才渐渐化作心底的依恋。
这日午后，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铺着锦缎的软榻上。
卫惊尘正握着李清照的手，指尖凝着一缕乳白色的长春真气，缓缓送入她体内。真气温润如春水，顺着她的经脉游走，将她连日作诗操劳的疲惫尽数消散。李清露端着一盏刚炖好的莲子羹走来，巫行云则倚在榻边，嗑着瓜子，时不时瞥一眼窗外，似在留意动静。
李秋水自外归来，步履轻缓，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她缓步走入暖香阁，目光扫过四女，最终落在卫惊尘身上，声音压得极低：“卫郎，宫中传回密信，刘贤妃那边，有了动静。”
卫惊尘指尖微顿，长春真气缓缓收势。他抬眼看向李秋水，眸色平静：“可是刘清菁第三胎的脉象？”
李清露闻言，手中莲子羹一顿，轻轻蹙眉：“刘贤妃？她不是一直专宠后宫么？哲宗亲政后，更是对她言听计从，前两胎虽都是公主，却也没委屈了她。”
巫行云吐掉瓜子皮，撇了撇嘴：“不过是个妃子罢了，再得宠又能如何？总比不过我们跟着卫郎，掌缥缈峰，镇西夏，逍遥自在。”
李清照放下手中狼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她自小听闻刘清菁之名，说她心机深沉，手段狠辣，高太后在世时便被她步步紧逼，高太后一死，她更是独霸后宫，连废后之事都由她一手促成。这般女子，在她眼中，终究是与自己这般倚仗才情的孤女，截然不同。
卫惊尘环视四女，目光缓缓掠过她们脸上的神情，随即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窗外庭院中，几株丹桂开得正盛，甜香随风飘入阁内。他望着宫城方向，那方向隐在漫天金红霞光中，透着几分神秘与威严。
“刘清菁第三胎，确是皇子。”卫惊尘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洞悉未来的笃定，“宫中太医已按脉断定，十拿九稳。按日子算，这孩子，也确是我的。”
四女皆是一怔。
李清露手中莲子羹“当啷”一声轻触案几，她抬眼看向卫惊尘，眸中满是难以置信：“卫郎，你说……这皇子是你的？可哲宗皇帝如今就在宫中，刘贤妃是他的宠妃，这……”
“哲宗的身子，你们也该知晓。”卫惊尘转过身，眸色沉冷，“高太后薨后，他亲政便大肆扩充后宫，选天下奇色入掖庭，光侍女便有数千。其中更有四胞胎姐妹，妆梳服饰分毫不差，珠翠满身，盛得天下所未睹。吕大防夫人入宫赴宴，亲眼得见，回来便与亲眷叹息，说此乃亡国之兆。”
巫行云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我早听闻，这哲宗少年天子，本应意气风发，却偏偏沉迷女色，纵欲无度。白日理朝，夜里便流连后宫，连龙体都顾不上了。这般身子，如何能让妃嫔顺利受孕？”
“正是。”卫惊尘点头，“我曾做过一个很真实的梦，哲宗亲政后，精元耗竭，肾水亏空，不过数载，便精尽人亡，死时年仅二十三岁。他唯一的儿子，便是这第三胎，可那孩子出生仅两个月，便先天不足，夭折而去。哲宗骤崩，无太子继位，皇位才落到了轻佻浪荡的端王赵佶手中，也就是后来的宋徽宗。”
“宋徽宗重用蔡京、童贯等奸佞，沉迷书画花石纲，朝政糜烂，军备废弛，被北方异族一直打到了京城，最终酿成了中原汉人前所未有之耻辱，两代皇帝被俘，中原陆沉，百姓流离失所，上万女子被充入敌营，受尽凌辱。”
一番话，字字如金石，敲在四女心头。
李清照手中书卷悄然滑落，她怔怔望着卫惊尘，眼中满是震撼。她从未想过，这看似寻常的宫廷秘辛，竟藏着如此滔天祸乱。而卫惊尘，竟对这一切了如指掌。
至于什么梦中所见，李清照一听就知道是托词，不过他不细说，她便不问。
李秋水眸光微沉，缓步走到卫惊尘身侧，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卫郎，你既知晓这一切，为何不入宫劝谏？哲宗若死，大宋国本动摇，天下必乱。”
“我为何要劝谏？”卫惊尘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哲宗沉迷女色，早已油尽灯枯，便是神仙下凡，也拉不回一个一心求死的人。我若入宫，以长春真气为他固本，劝他戒色，他未必肯听，反倒会落个妖言惑主、干预后宫的罪名，引火烧身。”
巫行云眼睛一亮，随即哈哈大笑：“妙！卫郎，我就知道你不是吃亏的性子！那皇帝自己作死，咱们正好坐收渔利！”
“坐收渔利？”卫惊尘摇头，“我要的，不止是坐收渔利。”
他走到四女面前，目光一一扫过她们的眼眸。那眼神里，没有丝毫隐瞒，只有全然的坦诚与信任。
“刘清菁算得清清楚楚。如今哲宗精元亏空，难以让妃嫔受孕，而这一胎受孕之日，正是我与她有过一段因缘之时，也是哲宗沉迷于那四胞胎姐妹之时，并没到刘清菁那过夜。为此，她特意设计了在那几日让醉酒的哲宗去了坤宁殿睡了一夜，就是怕怀上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