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虽武功高强，却素来不擅群战，加之初次入世，心神不似在古墓中那般空明纯净，一时竟被几人缠得难以脱身。
刀风呼啸，越来越近，一柄单刀斜劈而至，直取她肩头，她侧身避让，足下微乱，刀锋几乎擦着她衣袖而过。
那夜被点倒在地、眼不能视、身不能动、任人欺凌的绝望感，再度涌上心头。
她指尖微颤，心底竟泛起一丝微弱的惶恐。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清冷沉稳、熟悉至极的声音，穿透喧嚣，缓缓响起。
“尔等鼠辈，也敢在她面前放肆。”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风似是停了，刀光似是顿了，四周嘈杂，瞬间死寂。
小龙女猛地抬眼。
只见前方不远处，一道白色身影静静立在日光之下，身姿挺拔，眉目俊朗，眸若寒星，气度沉静如山，不是卫惊尘又是谁？
他不知何时已至，立在当地，目光落在她身上时，一身凛然威压，瞬间化为极致的温厚与安稳。
“龙姑娘，莫怕。”
“我来了。”
简简单单几个字，却比世间任何安慰都更有力量。
小龙女望着他，心中那一丝惶恐、不安、窘迫，瞬间烟消云散，荡然无存。
方才被围的狼狈，被冒犯的愠怒，初入尘世的茫然，在见到这道白衣身影的一刻，尽数化为一片踏实。她轻声喃喃，语声细弱，却无比清晰：“卫公子……”
卫惊尘微微颔首，目光一转，望向那几名草莽汉子，眸中冷意微生。
那几人见凭空出现一位白衣男子，气度不凡，眼神慑人，心中俱是一慌，却仍强撑着色厉内荏喝道：“你是何人？敢管爷爷们的闲事，找死不成！”
卫惊尘神色淡漠，如看蝼蚁：“我是谁，你们不配知晓。你们只需知道，今日你们惹了不该惹的人，犯了不该犯的忌。”
话音未落，他足下未动，右手轻轻一抬，指尖微吐，一缕无形无色、快如闪电的六脉剑气破空而出，无声无息，精准至极。
“噗、噗、噗、噗——”
四声轻响连成一声。
那四名汉子连惨叫都未曾发出，便只觉手腕一麻，手中单刀哐当落地，整条手臂酸软无力，垂在身侧，再无半分气力。
卫惊尘剑气收发由心，只废其动手之力，不伤其性命，分寸之间，已是手下留情。
一招之间，四人尽废。
几人面色惨白，惊骇欲绝，看着自己无力垂下的手臂，又望着眼前这位轻描淡写便破了他们武功的白衣男子，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半分反抗，“噗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大侠饶命！小人有眼无珠，再也不敢了！”
卫惊尘眸中冷然，淡淡吐出一字：“滚。”
几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拾刀狂奔而去，片刻便逃得无影无踪。
四周百姓见恶徒被驱，无不骇然，望向卫惊尘的目光充满敬畏，低声赞叹不绝。
卫惊尘却未曾理会旁人，径直转身，缓步走向小龙女，目光温润，上下打量她一番，见她未曾受伤，神色方才稍缓，温声开口：“龙姑娘，你怎会独自离开古墓？此地市井芜杂，江湖险恶，你初次入世，孤身一人，何其危险。”
小龙女望着他，玉容之上，清冷渐褪，第一次流露出一丝极淡极柔的情绪。她轻轻取下肩头布囊，打开，将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狐裘取出，双手捧着，递到他面前，语声轻细，却无比认真：“卫公子，你的衣衫，我还给你。多谢你……再次救了我。”
卫惊尘看着她手中被细心保管、纤尘不染的狐裘，又望着她清澈如水、满是真诚感激的眸子，心中微微一动。他没有立刻接过衣衫，温声道：“一件衣衫，小事而已，不足挂齿。只是你久居古墓，不知人心险恶，江湖风波重重，你这般贸然出来，实在令人放心不下。”
小龙女轻轻点头，眸中清澈，望着他，一字一字，轻声道：“我来找你。”
短短四个字，直白纯粹，不含半分世俗矫饰，却是她二十年来，第一次主动为一人踏出红尘。
卫惊尘一怔。
小龙女垂眸，语声更轻，却字字清晰：“你说，让我披着衣衫回墓，日后再还。我……出来还你衣衫。也想……再见到你。”
她不懂如何表达心事，只将心底最真实、最纯粹的念头，直白道出。她不知江湖路远，不知世事艰难，只知道那个人能让她安心，那个人值得她信任，那个人给了她从未有过的依靠与温暖。
卫惊尘望着眼前这位白衣胜雪、不染尘嚣、却为他孤身入世、踏雪寻来的清冷仙子，阅尽沧桑的心底，终究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柔意。
此刻，看着这双清澈无垢、满是信任的眸子，他竟生不出半分拒绝之念。
小龙女缓缓抬眸，静静望着他，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盛满了属于人间的期盼与依赖。她轻声道：“卫公子，过儿负气走了，我……无处可去。古墓之中，我已不想回去。”
她顿了一顿，声音轻得几乎随风散去，却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你去哪里，我便跟着你，好不好？”
一语既出，幽谷无声，风雪尽息。
她一生清心寡欲，绝情弃爱，从未对人说过这般近乎依赖的言语。可此刻，她愿意跟着他，愿意离开古墓，愿意踏入她一无所知的红尘江湖。
只因为，她直觉他能给她一世心安，一生安稳。
卫惊尘望着她清澈无垢的眼眸，沉默片刻，终是轻轻点头，声音温厚而郑重：“好。”
“从今往后，有我在，无人再敢欺你，无人再能辱你。”
“我带你走。”
小龙女眼中，终于泛起一丝极淡极浅的笑意，如寒梅初绽，清艳绝尘。
远处山林间，一道瘦削身影藏在树后，望着镇中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眼中满是妒火、委屈与不甘。
杨过终究还是放心不下，悄悄跟了回来。
可他所见的一幕，却让他少年骄傲的心，彻底碎了。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永远失去了他的姑姑。
永远失去了那个，曾经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小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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