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国庆是必须要动的,但动谁,怎么动,什么时候动,动完之后由谁来接替,这都是需要仔细权衡的棋。
他不会轻易表态,更不会让下面的人看出他的底牌。
眼下,最重要的是稳住局面,完成年终考核。
李国庆那边,有许正阳秘密调查,只要拿到确凿证据,就是雷霆一击的时候。
至于空出来的位置……到时候再说。
有能者居之?
呵呵,那也得看是谁的“能”,合不合他的心意。
厂里的暗流涌动,权力博弈,暂时与食堂后厨的烟火气、与普通工人的流水线无关,更与沉浸在刚刚萌芽的、带着书香和阳光的微妙情愫中的苏辰无关。
……中午,轧钢厂食堂人声鼎沸,工人们端着铝制饭盒,排着长队,等着打饭。
空气里弥漫着大锅菜和蒸腾的热气混合的味道。
秦淮茹端着空饭盒,随着人流慢慢向前挪动。
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底带着疲惫的乌青,额头的纱布已经拆了,留下一块明显的、结了深褐色血痂的伤痕。
昨晚的惊吓、贾张氏的辱骂、易中海那袋如同“封口费”般的玉米面带来的憋屈,还有对未来的迷茫,让她一夜没睡好。
但生活还得继续,班还得上,饭还得吃。
轮到她了。
窗口后面,系着油腻围裙、拿着大勺的正是傻柱。
看到秦淮茹,傻柱眼睛一亮,脸上瞬间堆起了笑容,手下意识地多抖了一下,一勺油水还算不错的白菜炖粉条,连汤带水,结结实实地扣进了秦淮茹的饭盒里,分量明显比别人足。
“秦姐,给你。”
傻柱把饭盒递出来,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
“谢谢柱子。”
秦淮茹接过,低声道谢,声音有些沙哑。
她看着傻柱,眼神复杂。
昨晚刘海中那一闹,她最担心的就是傻柱会怎么想。
虽然早上傻柱没提,但她心里还是不踏实。
她端着饭盒,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等打饭的队伍稍微稀疏了些,才走到窗口侧面,靠近厨房入口的地方,这里人少些。
她看着还在忙碌的傻柱,咬了咬嘴唇,低声说:“柱子,昨晚……昨晚的事,你别往心里去。
一大爷他……他就是看我困难,给我送点粮食。
二大爷他……他是误会了,胡说八道的。
我们真的没什么……”她说着,眼圈又有些发红,配上额头的伤疤和憔悴的脸色,显得格外可怜无助。
傻柱本来心里对昨晚的事就有点疙瘩,虽然相信易中海的为人,但刘海中那“拉拉扯扯”的话,还是像根刺,扎得他不舒服。
可此刻看到秦淮茹这副凄楚的模样,听着她带着哭腔的解释,心里那点不舒服瞬间就被冲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心疼和怜惜。
“秦姐,你说什么呢!
我信你!”
傻柱连忙说道,声音有些急,“一大爷是什么人,院里谁不知道?
他就是心善!
二大爷那是官迷心窍,想找茬!
他的话能信?
秦姐,你别难过,也别管别人怎么说,我傻柱信你就行!”
说着,他看到秦淮茹饭盒里只有菜,没有主食,想起她家困难,可能粮票紧张,立刻转身,从旁边蒸笼里飞快地拿出两个还冒着热气的、黄澄澄的玉米面窝头——这是食堂免费提供的,但每人限一个。
他麻利地用油纸包好,塞到秦淮茹手里,压低声音:“给,拿着,中午吃饱点。
你看你都瘦了……”他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秦淮茹冰凉的手背。
那触感让他心里一颤,一股热流涌上脸颊。
他非但没有立刻缩回手,反而像是鬼使神差般,手指轻轻在那细腻冰凉的皮肤上蹭了一下。
秦淮茹身体微微一僵,但并没有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也没有出声斥责。
她只是飞快地抬眼看了傻柱一眼,那眼神里带着惊慌,羞怯,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柔顺。
然后,她低下头,脸颊也泛起淡淡的红晕,声音细若蚊蚋:“柱子……你别……让人看见不好……”她这欲拒还迎的姿态,比任何直接的回应都更让傻柱心神荡漾!
傻柱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心脏砰砰狂跳,浑身的骨头都轻了几两。
他连忙收回手,但指尖那滑腻冰凉的触感却仿佛烙在了上面。
他咧开嘴,傻笑起来:“没……没事,没人看见。
秦姐,你快去吃吧,凉了不好吃。”
秦淮茹轻轻应了一声,抱着窝头和饭盒,又看了傻柱一眼,那眼神柔得像能滴出水来,然后才转身,低着头,快步走向食堂角落的空位。
傻柱痴痴地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坐下,才开始机械地给后面的工人打菜,但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收不住。
秦姐信我!
她没怪我摸她的手!
她还害羞了!
傻柱心里美滋滋的,昨晚那点不快,早已烟消云散,满脑子都是秦淮茹刚才那羞怯低头、脸颊微红的模样。
这个老处男沉寂多年的心湖,被秦淮茹这似有若无的撩拨,彻底搅乱了。
……故宫,午后的阳光为这座古老的皇家建筑群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辉。
虽然已是冬季,树木凋零,但巍峨的宫殿、精致的雕梁画栋、宽阔的广场,依旧散发着震撼人心的皇家气派和历史沧桑感。
游客不算太多,三三两两,多是单位组织或者外地来京出差的。
苏辰和冉秋叶并肩走在青石铺就的甬道上。
冉秋叶依旧围着那条红围巾,小脸被冷风吹得红扑扑的,眼睛却亮晶晶的,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景物。
她虽然是燕京人,也来过故宫,但以前多是走马观花,或者学校组织,像这样和一个谈得来的同龄人,悠闲地漫步其中,细细品味,还是第一次。
“这里就是太和殿,俗称金銮殿。”
苏辰指向前方那座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庄严无比的重檐庑殿顶建筑,声音温和,带着一种讲述故事般的吸引力,“它是紫禁城外朝三大殿之首,明清两朝皇帝举行登基、大婚、命将出征等最重要典礼的地方。
你看那殿顶的脊兽,数量是十个,这是最高规制,象征着皇权的至高无上。
最前面那个骑凤的仙人,后面依次是龙、凤、狮子、天马、海马、狻猊、押鱼、獬豸、斗牛、行什。
每个都有其寓意和传说……”他不仅介绍建筑本身,还穿插着相关的历史典故、建筑知识,甚至一些有趣的宫廷轶事,语气幽默诙谐,娓娓道来,不像照本宣科的导游,倒像一位博学的朋友在分享他熟知的故事。
冉秋叶听得入了迷,不时发出轻轻的惊叹或会心的笑声。
她发现,苏辰的知识储备远不止于哲学,对历史、建筑、甚至民俗都有涉猎,而且能融会贯通,信手拈来。
他的讲解生动有趣,又富有见地,让她对这个熟悉的故宫,产生了全新的认识和更深的情感共鸣。
“苏辰同志,你怎么懂这么多?”
冉秋叶忍不住问,眼里满是崇拜,“好像这里的一砖一瓦,你都知道它的故事。”
苏辰笑了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可能上辈子在这儿当过差?”
他自然不能说是前世旅游和阅读积累的,只好含糊带过,“多看看书,多留心,自然就知道得杂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