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自己帮助秦淮茹的那羞耻一幕,贾卫国不由得老脸一红,真是飞一样的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就好似深深地烙印进了他的脑海之中似的,越是想忘掉,便越是忘不了。
井台边,秦淮茹弯着腰搓衣服的身影,湿透的衣裳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的曲线,还有她抬头时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闪过的慌乱——这些画面像是刻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贾卫国狠狠拍了自己脑门一下,暗骂:贾卫国啊贾卫国,你都多大岁数了,脑子里尽想些啥呢!
他害怕自己再这么胡思乱想下去,非出乱子不可,便连忙来到了水井旁,库吃库吃地提桶打水。
井绳在手里飞快地滑动,木桶砸进井里发出“扑通”一声闷响,他铆足了劲儿往上拽,一桶接一桶,直到把家中的水缸填满这才停下。
汗水顺着脖颈往下淌,前襟都湿透了,可心里的那股燥热总算压下去些。
这时候小当也回了家,她甜甜地笑着,脸蛋跑得红扑扑的,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打湿了,黏在脑门上。
她来到贾卫国的身旁,拽着他的袖子,仰起小脸,糯糯地叫了声:
“大爷爷!”
“关键的时候你不在,这是又上哪疯去了?”贾卫国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手心能感觉到她头发丝软软的、暖暖的。
“没走远,就在胡同里玩来着,张大胖子和李狗娃太讨厌了,他们吃糖馋我,我就跑回来了。”小当撅着小嘴,眼珠子却滴溜溜地往贾卫国口袋那儿瞟。
小当是个聪明孩子,想要糖也不明着说想要,偏偏要说是外面有人馋她。
贾卫国这个当大爷爷的也是看破不说破,自口袋里拿出几块牛轧糖,油纸包着的,还能闻到一股奶香味。他递了过去:
“两个臭小子敢吃糖馋你?大爷爷我有糖,给,你拿去立刻马上馋回来!”
“谢谢爷爷!不过,我就不出去了,我娘教过我,有好吃的要偷偷吃,免得让别人看见生妒忌!”小丫头是真聪明,接过糖就往手心里攥,生怕谁抢了去。
“你个小鬼头,可真聪明,行,你回屋里吃去吧!”
“嘻嘻!”
小当再次甜甜一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转身钻进屋内。贾卫国看着屋门,他也想进去,却不好意思迈腿。
这其中的原由无他,秦淮茹这会儿正在屋里呢。
他站在厨房门口,能听见屋里隐约传来的动静——秦淮茹轻轻哼着小调哄槐花,那声音软软的,像是从嗓子眼里飘出来的。
他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她,手在围裙上搓了又搓,脚底下像是生了根。
正当他在厨房里踌躇不敢进屋,门帘子“哗啦”一声被挑开了。秦淮茹端着个空碗走出来,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喊了一声:
“大叔!在呢?”
她主动打招呼,声音跟往常一样,可贾卫国却觉得那声“大叔”叫得他心跳漏了半拍。
他偷偷瞄了一眼,秦淮茹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好像上午那事儿压根没发生过似的。
这也算是在缓解两人之间的尴尬吧。
但贾卫国还是有点心里犯嘀咕,生怕自己在对方心里的印象会变坏。
他站在原地搓着手,粗糙的手掌摩挲出沙沙的响声,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嗯!在厨房站会儿,那什么,淮茹,我把水打好了!”他指了指屋里,话一出口又觉得这话题转得太生硬。
“呀!”秦淮茹探头往屋里瞧了一眼,满满壹大缸水,水面还晃着光,“打了一满缸啊!大叔您辛苦了,快回屋歇着吧!您也是大病初愈,一会儿午饭就好了!”她说着,顺手把碗放到灶台上。
“做午饭?我帮你?”贾卫国往前挪了半步。
“不用,您回屋吧!”秦淮茹摆摆手,已经弯腰去拿菜板了。
秦淮茹一切神色如常,弯腰时鬓边的碎发垂下来,她随手掖到耳后,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
在与其浅浅地交谈了几句之后,贾卫国心中提起的大石头也算落了地,只要对方不表现出讨厌自己,他就算很满意了。
贾家的午餐,依旧是粗茶淡饭,白菜叶子炖豆腐——白菜是昨天剩下的老帮子,豆腐也就那么几块,在清汤寡水里浮浮沉沉。
一盆棒子面饽饽,黄澄澄的,捏起来硬邦邦。几条咸菜,切得细细的,搁在黑釉小碟里。
虽然秦淮茹不说什么,小当吃得也挺香,小嘴吧唧吧唧的,可贾卫国的心里不怎么是滋味。他看着秦淮茹低头吃饭的样子,她夹菜时总是先紧着孩子,自己就着咸菜啃饽饽。
自己的便宜侄子真混蛋,不养家还花家里的钱在外面潇洒,屋里屋外所有的活,几乎全靠秦淮茹一人。
洗衣做饭带孩子,喂鸡扫院担水劈柴,从天不亮忙到摸黑,然后就给人家吃这?
他心里实在是有些不落忍,便放下筷子提议道:
“淮茹呀!下午陪叔出去一趟,咱们买点东西回来!?”
秦淮茹抬起头,嘴里还含着口饽饽,愣了愣,含糊地应了声:
“行!大叔!”
秦淮茹也不知道对方要买啥,总之人家发话,她是要遵从的。
她咽下饽饽,又低头继续吃饭,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就这样吃完了这一餐,贾卫国主动收拾了碗筷,把碗筷摞在一起端到厨房。然后趁着槐花睡下,把小当喊至身边。
小当正趴在炕沿上,手里还攥着一颗没舍得吃的糖。贾卫国弯下腰,压低声音说:
“小当啊!大爷爷我和你妈妈要出门一趟,过会儿再回来,你把妹妹看好,这几块糖是给你的奖励。”他从口袋里又摸出几块糖,塞到小当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