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文·塞西尔的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历经万年沧桑沉淀下来的镇定。
那不是贵族的傲慢,也不是亡灵的阴冷,更像是一种……无论面对何等绝境,都能找到出路的笃定。
瑞贝卡紧紧抱着吓软了腿的堂妹艾米莉亚,牙齿还在打颤,却已经不敢再发出尖叫。
眼前这位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先祖,一身泥土,寿衣破旧,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那不是疯狂,不是诡异,而是一种她们从未在任何贵族、任何牧师、任何魔法师眼中见过的……清醒与理智。
“您……您真的是……高文先祖?”瑞贝卡颤声问道,攥着小铲子的手紧了又紧。
“如假包换。”高文轻轻活动了一下还有些僵硬的手指,感受着这具躯体里缓慢复苏的生命力,“虽然迟到了三百年,但我确实是高文·塞西尔。”
他没有过多解释自己为何死而复生。
在这个连魔潮和神明都真实存在的世界,复活本身并非最离谱的事情,强行解释灵魂飘荡万年,只会让眼前这两个姑娘彻底崩溃。
眼下最重要的,不是安抚人心,而是认清现实。
“带我去看看领地。”高文径直开口,语气不容置疑,“塔楼、田地、仓库,还有……我们还剩下多少粮食。”
瑞贝卡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不知为何,面对这位死而复生的先祖,她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念头,只能乖乖地扶起艾米莉亚,低着头,在前面引路。
穿过杂草丛生的墓地,再翻过一座低矮的土坡,塞西尔家族的领地全貌,终于展现在高文眼前。
视线所及,一片荒芜。
曾经应该是良田的土地,此刻早已干裂板结,上面长满了枯黄的野草,看不到半点青苗;远处那条应该用来灌溉的水渠,早已坍塌堵塞,变成了一滩散发着异味的死水。
几间原本属于佃户的木屋,要么倒塌,要么只剩下断壁残垣,看不到半个人影,安静得可怕。
唯一还能称得上“建筑”的,只有远处那座矗立在小山坡上的石制塔楼。
塔楼墙体布满裂痕,多处石块脱落,顶层的屋檐早已腐朽不堪,风一吹过,便发出吱呀作响的呻吟,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坍塌。
这就是塞西尔家族最后的根基。
穷,破,烂,弱。
高文站在坡顶,沉默了许久。
瑞贝卡以为他在伤心,低着头,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委屈与绝望:“先祖……家族早就败了。战乱、苛税、魔潮……佃户们跑的跑,死的死,现在家族里……就只剩下我和艾米莉亚了。”
“粮食呢?”高文没有感慨,直接问最关键的问题。
“只……只剩下半袋黑麦粉,还有几小块干硬的黑面包,大概……大概只够我们两个人吃十天。”瑞贝卡的声音越来越小,“冬天马上就来了,再过三个月,魔潮也要来了……我们……我们可能撑不过去了。”
艾米莉亚眼圈一红,低下头,小声啜泣起来。
没有粮食,没有人手,没有武器,没有防御。
别说魔潮,光是即将到来的寒冬,就能轻而易举地夺走她们的性命。
换做任何一个普通人,面对这绝境,恐怕都只能绝望等死。
但高文不是普通人。
他的脑海中,不是悲伤,而是飞速运转的知识。
土壤板结——可以深耕,施肥,改良土质。
水源枯竭——可以疏通水渠,修建简易水坝。
粮食短缺——可以抢种生长期短的作物,利用荒地,开辟菜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