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渐暖,洒在刚翻整过的土地上,松散的泥土泛着浅褐的生机。
艾米莉亚捧着那一小包黑麦种子,小心翼翼得像是捧着易碎的珍宝,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瑞贝卡则按照高文的吩咐,用小铲子在田地里划出一道道整齐的浅沟,间距均匀,横竖笔直——这是她从未见过的播种方式,以往农人播种,不过是随手撒下种子,听天由命。
“先祖,这样……真的能长出更多麦子吗?”瑞贝卡忍不住问道,手里的动作却丝毫不敢马虎。
高文正蹲在田埂边,调整着浅沟的深度,头也不抬地开口:“种庄稼不是碰运气,行距、间距、深浅、水肥,每一步都有章法。胡乱撒种,养分争抢,土地再肥也长不出好庄稼;按规矩种,才能让每一颗种子,都有活下去的空间。”
在这个农耕技术极度落后的世界,农人靠天吃饭,连最基础的条播都未曾普及,更别说合理密植、水肥管理。高文所做的,不过是把最基础的现代农业常识,落地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
可就是这些简单的道理,在瑞贝卡和艾米莉亚听来,却如同天启。
她们看着高文沉稳的侧脸,看着那一道道整齐划一的浅沟,心中原本残存的迷茫,一点点被踏实取代。
播种开始了。
高文捏起几颗黑麦种子,均匀地撒进浅沟里,每一粒之间都保持着指尖宽的距离,不多不少,刚刚好。艾米莉亚蹲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学着他的动作,指尖轻抖,将种子稳稳送入泥土。瑞贝卡则跟在后面,用铲子轻轻覆上薄土,再轻轻压实,动作从生疏慢慢变得熟练。
三个人,一小片田,动作缓慢却无比认真。
没有农具,没有牲畜,没有帮手,可每一个动作,都在为绝境中的小家,垒起一寸活下去的根基。
待到最后一粒种子入土,最后一寸土地覆好,日头已经升到了半空。
艾米莉亚看着平整一新的田地,小脸上满是汗水,却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种好了……我们的麦子种好了!”
瑞贝卡也松了口气,望着这片小小的田地,眼中第一次有了真切的希冀。
高文站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腰,目光落在不远处那滩堵塞的死水渠上:“还没完,要浇水。”
水渠早已干涸坍塌,唯一的水源,就是远处那滩浑浊的积水。高文没有犹豫,拎起那只裂缝木桶,朝着水源走去。瑞贝卡和艾米莉亚连忙跟上,一人拎着一个破旧容器,一趟趟往返于田地与水源之间。
冷水浸透了指尖,深秋的风一吹,刺骨的凉,可没有人喊停。
她们都清楚,这浇下的不是水,是活下去的盼头。
待到整片田地都浇透,泥土浸润出深褐的湿意,夕阳再次西垂,将三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艾米莉亚靠在田埂上,眼皮直打架,却还是强撑着:“先祖,麦子……会不会被鸟吃掉?会不会被风吹走?”
高文看着小姑娘担忧的模样,轻声道:“不会,我守着。”
简单四个字,却让两个少女瞬间安了心。
回到那座破旧的石塔,塔内阴冷潮湿,连一扇完整的木门都没有,风从裂缝里灌进来,呜呜作响。高文找来了枯枝败叶,在塔内中央点起一小堆篝火,微弱的火光驱散了寒意,也照亮了三张疲惫却安稳的脸。
半袋黑麦粉,两块干硬的黑面包,是她们全部的口粮。高文只分了一小块面包,剩下的全都推给了瑞贝卡和艾米莉亚。
“先祖,您吃……”瑞贝卡连忙推回来。
“我不饿。”高文淡淡开口,目光望向塔外漆黑的夜色,“你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吃饱,才有力气干活。”
他需要的不是果腹,是尽快适应这具身体,盘活这片领地。一万五千年的灵魂底蕴,足以让他扛过短暂的饥饿,可两个小姑娘,却经不起半点消耗。
篝火噼啪作响,两个小姑娘小口啃着干硬的面包,眼眶微微发红。
她们从未被人这样护着,从未在绝境里,感受到如此真切的温暖。
夜色渐深,魔潮的阴影如同悬顶之剑,可今夜,石塔内却没有了往日的恐惧与绝望。
高文让两个姑娘靠着篝火休息,自己则守在石塔门口,望着夜色中那片小小的田地。
星光微弱,田地寂静。
可他知道,泥土之下,生命正在悄然酝酿。
种子会生根,会发芽,会破土而出,会抽穗结实。
而他,会守着这片土地,守着这两个族人,从一颗种子、一片田地开始,修水渠、筑围墙、建工坊、兴工业,用科学与双手,在魔潮降临之前,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风掠过田地,带着泥土的湿润气息。
高文·塞西尔的身影,在夜色中挺拔如松。
守的是一片刚播种的田,护的是一个濒临覆灭的家,谋的,是一个文明崛起的未来。
今夜,无人入眠,却人人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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