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这个间隙,李长策对着身后的水兵大喊。
“快!放下小艇,去营救落水的渔民,把他们全部接回舰上!”
几艘小艇立刻放下,水兵们奋力划桨,朝着落水的渔民冲去,准备将那些挣扎在水中、浑身湿透的渔民一个个拉上小艇,然后迅速返回“振威”号。
“谁让你们开炮的——!”
振威号上的水兵们正忙碌救人。
对面的窝儿达号上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尖叫。
李长策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干瘦的小白脸正气急败坏的冲着自己等人怒吼。
不是张佩纶又是谁!
“叫你们管带出来!”
“振威”号主炮的轰鸣尚未在马尾港的江面上消散,水雾裹挟着硝烟的气息,在两舰之间弥漫开来,如同一张紧绷的战网,将“振威”号与法国旗舰“窝尔达”号牢牢笼罩。
江风骤然变得狂暴,卷起细碎的浪花,拍打着两舰的船身,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像是在为这场一触即发的对峙伴奏。
孤拔放眼望去。
对面“振威”号的甲板上,清国水兵们的状态与往日里勾腰驼背的样子有很大的不同。
个个弓步站立,双手紧握枪炮,眼神如炬,死死盯着不远处的“窝尔达”号,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却没有一个人有丝毫动摇。
枪炮口依旧对准“窝尔达”号的方向,隐隐透着致命的寒光。
仿佛只要一声令下,下一发炮弹便会呼啸而出。
一个高大的年轻得过分的军官挺立在甲板前端,手持长剑,身姿挺拔如松,海风掀起他的青色军装,猎猎作响,额前的发丝被风吹乱,却丝毫掩盖不住他眼底的锐利与坚定。
不用张佩纶询问,孤拔便知道刚刚的炮击是此人所为。
因为,孤拔从那人眼中居然看到了蔑视。
“李长策——!”
“是你——!”
在孤拔打量战场的时候,张佩纶也认出了李长策。
心中顿时一凉。
居然是那个愣头青。
这家伙是真敢开炮开枪啊!
“司令!”
“小心!”
张佩纶赶紧挡在孤拔身前,指着李长策道,“那个疯子是左宗堂的义子!”
“左宗堂!”
“收复新疆的那个左宗堂!”
......。
听到张佩纶的介绍,孤拔同样头皮发麻。
能够将沙皇俄国击退的左宗堂的义子,现在当然敢开炮。
这一炮击碎了孤拔所有的骄傲。
若是爆发冲突,远东舰队能不能胜不知道。
但是自己主动跑到窝儿达的甲板上,面对对面黑洞洞的枪炮。
只怕是会尸骨无存。
“李长策——!”
“还有王法嘛——!”
张佩纶见孤拔迟迟没有说话,硬着头皮朝着李长策的方位大吼。
孤拔的指尖轻轻敲击着舷窗,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次敲击,都透着他内心的挣扎与权衡。
他身旁的几名法国军官,个个面色愤怒,纷纷上前请战。
“司令!清国的胆小鬼竟然敢向我们开炮!”
“请您下令,让我们立刻开火,将这艘不知天高地厚的炮舰炸沉,给清国人一个教训!”
“是啊,司令!”
“我们不能容忍这样的挑衅,只要您一声令下,‘窝尔达’号的主炮,只需一发,便能将‘振威’号化为灰烬!”
“伟大的法蓝西——!”
“......。”
孤拔听着身边自大的、还不明白自身处境的愣头青们的请战,心里一阵厌烦,缓缓转过身,眼神冰冷地扫过众人,沉声道。
“闭嘴!都给我冷静下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制住了众人的喧嚣。
“你们以为,这只是一艘普通的清国炮舰吗?”
“那个管带,是左宗棠的义子李长策。”
“左宗棠在清国的威望极高,手中掌握着重兵,若是我们贸然击杀他,只会激怒左宗棠,引来清国军队的疯狂反扑。”
“更重要的是,我们此刻的阵型分散,不利于作战,若是贸然开火,只会让我们陷入被动!”
几名法国军官闻言,纷纷低下头,脸上的愤怒渐渐被不甘取代,却也不敢再贸然请战。
他们满脑袋的热血此时被孤拔凉水一泼,才冷静的开始打量自身的环境。
司令官说得没错,若是开战。
不说舰队输赢,自己等人必死啊!
孤拔压制住了自己身边军官的躁动,见对面清国官兵一副立马开战的架势。
心中莫名的一慌。
孤拔冷冷地看着张佩纶那副谄媚讨好、胆小如鼠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与鄙夷。
在他看来,清国的官员,大多都是这样的软骨头,贪生怕死,只顾自身利益,全然不顾国家主权与同胞性命。
张佩纶这样的才是清国人真正的样子。
今天的事情想要全身而退,还得落到此人身上。
他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带着一丝嘲讽。
“张大人,你觉得,一句对不起,就能抵消清国水师对法国舰队的挑衅吗?”
“一句严惩不贷,就能平息我的怒火吗?”
张佩纶闻言,吓得浑身一僵,连忙抬起头,脸上的笑容更加谄媚,语气也更加卑微。
“孤拔司令息怒!”
“息怒啊!”
“我知道,这一次,是我们的错,是我们的官兵太放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