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英腐尸鬼的尸体在地面缓缓消散,系统提示音接连在耳边炸开,魂币、装备、贡献度的播报声,刺激得周围新人一片欢呼。
老黑大步走过来,一巴掌拍在林天肩上,力道大得让他踉跄了一下。
“可以啊小子!刚才那一刀补得太关键了,要不是你扎中弱点,咱们还得磨半天!”老黑笑得豪爽,“这次击杀你贡献最高,回头我跟老板说,给你申请额外提成!”
林天站在原地,指尖冰凉,浑身僵硬。
老黑的夸奖、队友的兴奋、装备掉落的光芒……所有一切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他的脑海里,只剩下那个男人撕心裂肺的哭喊,一遍又一遍,像一把烧红的刀,反复扎进他的心脏。
“我已经被杀死八次了……我好疼……”
“我女儿还在等我回家……她才五岁……”
温暖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来——阳光下的父女、厨房里的饭菜、病床上不舍的眼神、最后被黑暗吞噬的绝望。
那不是游戏NPC。
不是数据。
不是怪物。
那是一个人。
一个父亲。
一个被强行拖进地狱、反复凌迟、永无解脱的灵魂。
林天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手背上还沾着几滴黑色的、腥臭的液体,那是他刚刚刺入怪物身体时溅上的。
可在他眼里,那是血。
是泪。
是一个灵魂碎裂的痕迹。
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新手短刀。刀柄冰凉刺骨,重得像一块铁,烫得他指尖发颤。
之前,这把刀是他的希望,是他赚钱的工具,是救父亲的稻草。
现在,这把刀成了刑具。
他握着它,就像握着自己的良心。
“林天?发什么呆?捡了东西赶紧走,下一个刷新点人少,趁现在多刷几只!”老黑不耐烦地催促。
林天猛地回神,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僵硬地点头,跟着队伍往前走。
落风峡谷依旧灰蒙蒙一片,风吹过野草,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不断传来怪物的嘶吼与玩家的砍杀声,热闹得像一场狂欢。
可林天只觉得,这里是一座巨大的、无声的坟场。
很快,又一只腐尸鬼刷新出来。佝偻的身躯、青灰的皮肤、浑浊无神的眼睛,一见到人就疯狂扑来,发出嗬嗬的嘶吼。
“上!补刀!后腰弱点!”老黑一声令下。
周围的新人立刻冲上去,刀光闪烁,动作熟练而麻木。
只有林天站在原地,脚步像被钉死一般,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只狰狞的怪物,耳边却自动响起了那些破碎的、温柔的呢喃。
“囡囡,奶奶给你留了糖……”
“宝宝别怕,妈妈想再抱抱你……”
“妈,对不起,儿子没给你养老……”
每一张面孔,每一段人生,都真实得让他窒息。
他举起刀,又放下。
再举起,再放下。